石头的声音从走廊传来:“重点不是他偷吃!是他用高跟鞋当碗!”
哄笑声中,阿信把脸埋进掌心,却从指缝里看见沁月笑得肩膀直抖。他忽然伸手,用沾着奶茶渍的指尖在她虎口的茧子上画了个圈。
“最后一个问题,”他压低声音,“女人味呢?”
沁月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锁骨:“是石头哥昨晚偷偷喷大嫂香水,被我们发现后说是‘体验生活’的味道。”
“错,”阿信也凑近,呼吸拂过她耳廓,“是某个扬州人练琵琶练到手指起泡,却死活不肯贴创可贴,说‘茧子才是琵琶手的勋章’的味道。”
四分卫、莫文蔚与五分熟牛排??
深夜的练团室只剩下他们和一堆待检修的器材。阿信调试着效果器,忽然问:“那首歌……你会唱吗?”
“哪首?”
“《雨和眼泪》。”他按下和弦,四分卫的歌前奏流淌出来,“2002年我们在pub驻唱时,点歌率最高的一首。”
沁月抱起琵琶,轮指跟上他的旋律。两种乐器奇异地缠绕在一起,像两棵不同品种的树却在地下共享根系。唱到“雨和眼泪,都在拼命地下”时,她忽然停住:
“其实莫文蔚的《他不爱我》我也喜欢。”
“为什么?”
“因为……”她手指无意识地拨着弦,“因为副歌那句‘我知道他不爱我’,你每次唱都像在说‘我知道你们爱我’。”
阿信关掉效果器。寂静像柔软的毯子包裹下来,远处街道传来垃圾车播放的《致爱丽丝》。
“那五月天呢?”他声音很轻,“五月天是什么味道?”
沁月想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垃圾车开走了,久到楼上录音室的灯也熄了。
“是……”她终于开口,“是地下室味混着刚割完的草地味。”
“嗯?”
“地下室是你们开始的地方,发霉的梦想和生锈的坚持。草地是现在,每次演唱会散场后,体育场上被踩扁的草,混着汗水和荧光棒电池的味道。”她顿了顿,“还有一点点婴儿额头味——不是真的婴儿,是你们音乐里那种,软软的、让人不敢用力呼吸的赤诚。”
阿信没有说话。他走到仓库角落,从一堆旧器材里翻出一台老式卡带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劣质的录音里传来年轻许多的歌声,是他的声音,却又不是他的声音。背景有酒杯碰撞声、有人群的喧哗、还有玛莎走调的合音。
“2001年,高雄pub,”阿信说,“那天台下只有三个客人。”
“什么味道?”
“烟味、啤酒洒在地板上的馊味、还有……”他闭上眼睛,“我们五个人分一碗泡面的味道。”
沁月走到他身边,握住他放在录音机上的手。虎口的茧子贴着他的,像两枚小小的印章。
“所以,”她轻声说,“最令人傻眼的,其实是喜欢‘穷到只能分一碗泡面,但还敢做梦’的味道,对吗?”
阿信笑了。他关掉录音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博编辑页面。光标在“最令人傻眼是喜欢莫文蔚、四分卫、和五月天那五位……”后面闪烁。
他私信打字:「以及,喜欢这些味道的,都是怪家伙。而怪家伙,总会找到另一个怪家伙。」
发送前,沁月按住他手指:“再加一句。”
“什么?”
“??‘以及怪家伙的冷笑话,永远只有另一个怪家伙懂。’??”
窗外,台北的夜空没有星星。但练团室里的两个怪家伙,正用彼此才懂的频率,接收着来自全宇宙的、气味相投的讯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