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室的窗帘拉得严实，只留一线缝隙，透进远处101大楼隐约的流光。桌上台灯是唯一的光源，圈出一小片暖黄。阿信窝在转椅里，下巴抵着蜷起的膝盖，脚边散落着揉皱的谱纸。调音台屏幕幽幽亮着，复杂的音轨波形无声流淌，耳机里循环着一段未完成的吉他旋律，单调又固执。空气里残留着冷掉的咖啡香和纸张油墨的味道。他无意识地用笔杆尾部一下下轻敲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细微的笃笃声，眉头因为某个不顺畅的旋律节点而微蹙。

墙上的电子钟，数字无声跳动：23:58。

他摘下一边耳机，世界瞬间涌入窗缝外遥远的、城市跨年现场传来的模糊欢呼声浪，像涨潮的海水拍打着堤岸。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刺破小范围的昏暗，映亮他眼底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平静。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敲下那段关于“平凡”与“分割”的文字。

发送。微博瞬间涌入无数回应，像细小的光点在他屏幕上汇聚成河。他盯着那行“平静满足”看了几秒，嘴角牵起一丝很淡的弧度，把手机轻轻反扣在桌面上，重新戴好耳机。吉他旋律再次将他包裹。

沙发那头传来极轻微的布料摩擦声。沁月蜷在沙发深处，身上盖着条薄薄的羊毛毯，膝头摊着一本翻开的书。她没看手机，目光安静地落在暖黄光晕里那个专注的侧影上。他眉间那道熬夜留下的浅痕，他无意识转着笔时指关节的弧度，都落在她眼里。窗外的声浪似乎更清晰了些，隐隐能分辨出倒计时的呼喊浪潮在逼近。

阿信像是被那遥远的喧嚣拉回了一点神思，他再次摘下耳机，这次没看手机，只是转过头，目光投向沙发角落。两人的视线在昏暗中轻轻碰上。

“吵到你了？”他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很轻。

沁月摇摇头，毯子滑落一点，露出里面的棉布睡衣：“没。外面……好像快数完了。”她指了指窗外，声音也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空气中悬浮的灵感尘埃。她放下书，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小厨房区域。水流声轻响，接着是瓷杯碰撞的清脆声音。片刻后，她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走回来，不是咖啡。

她把温热的牛奶杯塞进阿信微凉的手心里。“喏，”她没多言，只是下巴朝牛奶杯扬了扬，“‘平凡’的跨年特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