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室的空气悬着未散的咖啡香，调音台的指示灯在昏暗里明明灭灭，像几颗固执的星。阿信弓着背，鼻尖几乎要贴上屏幕，指尖在MIDI键盘上反复敲击着几个和弦，眉头拧得死紧。耳机里泄出的吉他音色尖锐又黏腻，怎么调都不对味。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后脑勺一撮呆毛倔强地翘着。

沙发角落传来窸窸窣窣的翻页声。沁月结束完活动，来录音室悄悄陪伴某位“熬夜宏兔”，蜷在沙发那儿，膝头摊着本厚厚的编曲理论书，脚边散落着几张涂改得面目全非的谱纸。她没戴耳机，目光偶尔从书页上抬起，掠过他紧绷的侧影，又落回密密麻麻的音符里。

“啧……”阿信终于受不了，一把扯下耳机扔在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碰撞声。他向后重重靠进椅背，仰头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斑，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熬夜的沙砾感：“江老师……这音色，像不像隔夜的油条泡在冷豆浆里？”

沁月从书里抬起头，没接他奇怪的比喻，只是放下书，赤脚踩过微凉的地板。她走到小厨房区，水流声轻响，接着是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她端着一杯温水回来，塞进他摊开在扶手上的掌心。

“隔夜油条需要回炉，”她声音放得轻，像怕惊扰了空气中悬浮的灵感碎片，“或者，换个锅？”她下巴朝调音台扬了扬。

杯壁的温热透过皮肤渗进来，阿信握紧杯子，没喝，只是低头看着水面细微的涟漪。窗外是沉沉的台北冬夜，远处零星的车灯划过，无声无息。这寂静的角落，仿佛被世界遗忘了。

“换了好几个模拟器了，”他闷闷地说，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杯壁，“怪兽录的原轨明明那么透亮……到我手里就糊成一团。” 他语气里是熟悉的、对完美的苛求和随之而来的挫败。

沁月没说话，走到他旁边的空椅子坐下。她没看屏幕，伸手拿过他丢在桌上的耳机，戴上一只，留出靠近他的那只耳朵。阿信默契地把另一只耳机递给她。瞬间，那“隔夜油条泡冷豆浆”的失败音色也流进了她的耳朵。她安静地听了几秒，眉心也微微蹙起。

“低频……太厚了？”她试探着说，指尖在空气中虚点了一下，“把那个150Hz附近的，往下拉一点点试试？像……剥掉一层油纸？”

阿信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质疑，手指立刻在调音台的旋钮上精准地拧动。耳机里的声音微妙地变化着，那层浑浊的“油纸感”似乎真的被剥开了一丝。他眼睛亮了一下，手指又飞快地在几个参数上微调。

“还有这个混响的早期反射，”沁月凑近了些，几乎贴着他手臂，指着屏幕上一条细微的波形，“时间再短一丢丢？让它……别拖泥带水？” 她用了很生活化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