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阿信裹着件臃肿的灰色摇粒绒外套,鼻尖几乎要贴上冰冷的窗玻璃,手指无意识地在雾气上划拉着不成调的旋律。他忽然“咦?”了一声,整个人往窗边又凑近几分,几乎要把脸贴上去。
“江小月!”他声音带着发现新大陆的惊奇,回头朝沙发方向喊,“外面……是不是下盐了?”
沁月正蜷在沙发里核对一份乐谱,闻言抬起头,一脸“你又犯什么傻”的表情:“盐?陈同学,你是饿出幻觉了还是……” 她话没说完,阿信已经几步跨过来,不由分说地抓住她手腕往窗边拖。
“你看!”他像个急于分享秘密的小孩,用袖子在玻璃上胡乱擦出一小块清晰区域。窗外,台北灰蒙蒙的天空下,细小的、白色的晶体正稀稀疏疏地飘落,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枯黄的草地上,积起薄薄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白。
沁月怔住了,眼睛微微睁大:“……雪?”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在台北,雪是比灵感枯竭还稀有的东西。
“是雪!真的是雪!”阿信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纯粹的、孩子般的雀跃。他立刻松开她,手忙脚乱地翻找自己的手机,动作快得像怕这奇迹下一秒就消失。“我的帽子呢?我早上戴进来的那顶灰色毛线帽?” 他在一堆外套和乐谱里刨着。
沁月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起来。她走到衣帽架旁,取下那顶被他揉得有点变形的灰色毛线帽递过去:“这儿呢。陈三岁,你要干嘛?”
阿信一把抓过帽子扣在头上,胡乱往下拉了拉,遮住耳朵,又抓起桌上的黑框眼镜戴上,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左右照了照,嘴里念念有词:“不行不行,脸太肿了……昨晚那碗关东煮不该吃的……” 他一边嫌弃着自己的脸,一边已经脚步不停地往门口冲。
“喂!外套!”沁月眼疾手快,抓起他刚才脱在沙发上的厚羽绒服追上去。阿信在玄关急刹车,像个等着被套上盔甲的士兵,乖乖伸开胳膊让她帮忙穿上,眼睛还亮晶晶地盯着窗外飘落的细雪。
门一开,一股清冽刺骨的寒气瞬间涌了进来,带着湿润的泥土和草木气息。阿信缩了缩脖子,却毫不犹豫地踏进那片薄薄的白色里。他像个闯入新世界的探险家,小心翼翼地踩在枯草地上,发出细微的“嘎吱”声,然后惊喜地回头:“江小月,你听!”
沁月也跟了出来,冷风让她打了个哆嗦,但看到阿信像个发现宝藏的孩子,脸上冻得微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她也忍不住笑了。她没去踩雪,只是站在屋檐下,看着他。
阿信选了一棵落雪稍多的树做背景,笨拙地举起手机,调整角度。冷风把他额前没被帽子压住的碎发吹得乱飞,镜片上也很快蒙上一层白雾。他手忙脚乱地摘了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再戴上,对着前置摄像头努力想做出一个“平静欣赏雪景”的表情,结果却因为寒冷和兴奋,表情有点僵硬又有点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