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这个。”
淮北见姜枝晓支支吾吾就知道,这人又把自己当借口了。
“一想到这个,” 淮北将水杯哒一声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身体朝姜枝晓的方向倾斜过去,“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姜枝晓。”
“算账?算什么账?”
“上个星期,我去你那儿搬我剩下的那两盆多肉,你猜我在门口碰见谁了?”
“谁啊?” 姜枝晓下意识地追问,随即想到一种可能,“苏一树?”
“错!” 淮北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是、苏、一、树、她、妈!”
姜枝晓瞬间僵住,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嘴唇微张,“她没说什么吧?”
淮北一看她这反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回想起当时的情景:“那位阿姨,把我错认成了你,指着我的鼻子,在门口足足骂了我十分钟!十分钟!姐这辈子都没受过给人指着骂还不还手的窝囊气。”
“我……我真不知道她会找到这里来。不好意思嘛,姐妹……”姜枝晓双手合十,做出讨饶的姿势,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但随即,那愧疚又被强烈的好奇取代,“她……她妈具体说什么了?不对啊,她妈怎么上来的?”
淮北冷哼一声,模仿着那位阿姨当时又气又急,带着点本地口音的普通话腔调:“说你不知廉耻,一个大姑娘家家的,天天追着人小女孩跑,像什么样子!还说什么,追到人家楼下了,还玩小年轻那套,扔纸飞机写情书?你要不要脸!”
淮北顿了顿,看着姜枝晓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语气加重,带着提醒和警告,“姜枝晓,你这次玩得是不是有点过火了?人家苏一树是直女诶,你都想掰弯?再这么闹下去,小心惊动你爸那边,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姜枝晓像是被戳到了痛处,猛地抓起地上的酒瓶又想灌,发现空了,悻悻地放下。
她抬手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红发,语气带着破罐破摔的倔强和不以为意:“他在国外逍遥快活呢,身边莺莺燕燕不断,手伸不了这么长。我的事,他也从来没真正管过,现在更没资格管。”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淮北想不明白,以前对爱不屑一顾,一月换一个的姜枝晓,竟然会陷在爱情的泥潭里。
时间和缘分真是个东西,就是不知道带来的是负面还是正面了。
淮北拿起旁边沙发上的一条薄毯,随手扔到姜枝晓光裸的脚上。
姜枝晓下意识地用脚趾勾住毯子边缘,裹了裹。
“姜枝晓,以前你在法国疯玩没事,大家都是玩的开的,苏一树明显不一样,这种乖乖女,怎么可能为了你和父母对着干,现实点,你们走不远的。”
“我不是玩!”姜枝晓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我对苏一树是认真的!我就是……就是控制不住地想靠近她,看到她笑我就觉得什么都值了,她皱一下眉我都觉得天要塌了……这种感觉,你难道不懂吗?”
“枝晓,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也别把她逼到没有退路。”淮北叹了口气,她现在决心放下,不想回想以前的往事了,“给她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看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又能承担得起什么。”
淮北说着站起身,羊毛长衫的下摆在地毯上轻轻拂过。
走到窗边,她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天色依旧是浓稠的墨蓝,但远处天际线似乎已经透出极细微的灰白。
她低头看了眼腕表,表盘上的荧光指针清晰显示着凌晨四点零七分。
“你好好想想吧,”淮北转过身伸了个懒腰,“四点多了,我还要回去补个觉。”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补充道,“明天……不,今天上午十点,我还要去帮公司找展览地。”
目光落在姜枝晓依旧蜷缩的身影上,淮北的语气终究还是软了下来,带着最后一点劝慰:“感情不是靠一时冲动就能走下去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别陷进去.......不值得。”
说完,淮北不再停留,径直走向玄关。
手指触到冰凉的门把手时,淮北微微停顿,却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句:“走了,门我给你带上。”
淮北骑着安南的小电动回到告草时,天色仍是墨蓝,巷子里静得出奇,只有轮胎碾过老旧石板路发出的细微声响。
转过弯去到大榕树下,邻居家那只精力旺盛的大公鸡今天似乎在冬眠,平时这个点早就开始扯着嗓子打鸣,此刻周遭却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桂花树枝桠的簌簌声。
淮北拿着那把还带着体温的钥匙,她推开虚掩的店门,摸黑走到工作台边,凭着记忆将钥匙放进第二个抽屉里,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生怕惊动了刚刚入睡的安南。
淮北转身上楼时,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昨日午后,自己依偎在桂花树下和安南的对话。
当时阳光正好,安南一边修剪着花枝,一边回答她那个冒失的问题。
她记得自己看着这栋位置绝佳却略显破旧的老洋楼,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不卖掉这房子?市中心的房子也很值钱。”
安南那会儿正在绑一束百合。
听到问题,安南动作未停,只是抬眼看了看在躺椅上打盹的外婆,“也不是没想过。”
安南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里没有无奈,更像是一种平静的陈述,“但外婆不让。她说,我们的根就在这儿。”
安南放下手中的花束,目光缓缓扫过那快要垂下一楼的三角梅、斑驳的木门,还有屋里那些带着岁月痕迹的老物件,“这一砖一瓦,还有屋里这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很多都是从祖辈那会儿就有了的。外婆说,它们见证了好几代人的故事,实在……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