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里的枯枝“噼啪”发出爆裂的响声,李越之无声地睁开了眼睛。回头望了望院子里的肥鸡,又摸了摸手感愈发实在的大狗,深吸了口气,才慢慢靠着灶台站起来。
缎月的经脉很离奇,起初非常强健,配合她强盛的灵力,下雨时能让她周身方圆十里的雨水凭空蒸发。
但随着年岁渐长,灵力威力不减,那周身的经脉却像是磨损严重的麻绳,不堪重负地开始断裂,她的身体肉眼可见的衰弱下去。
他一去经年,焚生就是他寻回来的医治之法。
古籍里记载了这种花可重塑人的经脉,使伤处生肌肉,断处生骨,对修火行的的人尤为有效。
他把熬好的药端进屋,见缎月也醒着,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屋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缎月顺从地把药喝了,然后盯着李越之的肩膀看了一会,突然说,“这山里以后要不太平了。”
正给她探脉的李越之一哽,干巴巴地回了句:“迟早的事。”
他之前原本以为,只要能治好缎月,他就能一边陪在缎月身边享受安宁,一边去人间磨练自己,找找丢失的记忆。
这世间的事,断不会因为你拼尽全力过了穷凶极恶的一关,就许你一世安稳。
当年那在山里下落不明的渡殷,是神兽凤凰的后裔,其骸骨对五行的修习大有脾益,将其研磨成粉炼成丹药,可助人成圣,助妖成仙。
血月蚕食灵火,三百年一遇。不溪谷上的山火烧了三百年,如今终于灭了,但这也意味着不溪谷失去了它天然的屏障,以后人仙妖魔以后皆可犯之,山中的战火势必还会为了争抢再烧起来。
“哎,真是不经念叨。你扶我起来。”
“干什么!”李越之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一跳,一把按住她,紧接着院子里的小蛇狂吠起来,空气中传来浓重的血腥味。
“来客人了。”
来者长袍及地,周身裹着黑色的肃杀之气,正踩在李越之在院子里最常坐的那只石凳上打量着这处居所,以及那只一步不退,企图威慑住他的狗。
“小蛇回来!”
门砰的一声被里面的人打开。
闻言,黑袍人抿紧了唇,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昨夜泥血满身的人,已经换上了身素净的白衣,外头披了件的藏蓝色外衫,把身上遮得严严实实。
从头到脚的装束实在朴素得实在不太引人注目,唯独头发上系了根暗红色的发带,倒是十分扎眼。
小蛇伏低上身,眼神凶狠,呲牙着牙喉咙里咕噜咕噜的跟面前的人对峙,半点没有挪步的意思。
“你叫他小蛇?”黑袍人声音颇有些不满。
李越之一眼就认出了这倒霉的黑袍人,昨晚上在芦苇丛瞥见的那条巨型蛇尾仿佛又浮现眼前。
“小蛇!”李越之声音有几分焦急。
小蛇终于慢慢退了几步,不甘心地收回眼神往回跑去。
这时候黑袍人也动了,像道黑色的虚影猛地朝那灰色的背影冲去。
李越之下意识要躲远一点,但身体比脑子更快地猛扑出去,一把拽住灰狗的两只前腿,拖进怀里,原地滚了出去。
黑袍人似乎早料到了似的,冲出一半就跟着扑出来的李越之转了方向,先一步在地上站定,看着李越之越直接抱着狗滚到他脚边。
他伸手一把拉起地上的人,正要开口,一根长棍从屋子里劈头盖脸地朝他飞来。
棍子两头像灌了岩浆似的烧的通红,黑袍人一见那棍上火焰,立马收了欲格挡的裹满鳞甲的手,侧身避开,与棍上的火焰擦身而过。
滚烫的火棍去而复返,炙热的火焰划开空气,带着破空之势,又向他劈来。
绕在他周身的黑气像长了眼睛似的,迅速化作一条条鬼魅般的游蛇,聚在他身前与那火棍相交,黑气中不纯的杂质被明火烧得吱吱作响,迸出紫色的火花。
“化。”屋内传来一声轻呵。
火棍应声裂变成两截,朝不同的角度进攻,黑袍人顿时腹背受敌,身上的黑气立刻分成站两股和火棍僵持着。
但火棍像能无限繁殖似的又继续分裂成数根,把他围在中间。
他站在原地,不动了。
只见缎月缓缓从屋里出来,换了身黑衣,长发随意的挽在脑后。
她边走边用根红色布带穿过腋下,将两边宽大的衣袖缚起,然后随手拿过李越之平时立在门旁用来打果子的杆子,杵在地上,居高临下地冷声道:
“烛关行,你好大的胆子,私逃出锁,还敢找上门来。”
她右耳上的青铜树叶耳环,被烈火炼化了外壳,露出流丹的内里来,在她乌黑的发丝间闪着耀眼的火光。
那黑袍人被点破身份,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干脆撤了掩面的面甲,抱起手臂,好整以暇的回视台阶上的女人。
李越之正一手揪住作势要冲上去展示凶猛的咬合力的小蛇,一手摸了摸自己掩在衣服里固定肋骨的夹板,看见缎月出来,立马抽出衣服里的手。
“你们认识?”李越之问。
缎月不答,只道:“他和你说什么了吗?”
李越之有些莫名的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