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曲楼！这个疯子！属狗的吗？！咬这么狠！还……还弄了这一身……连脖颈这种遮都遮不住的地方都不放过，这让他怎么出去见人？！

想到田勇、柳叶子他们可能投来的疑惑目光，想到要解释这些痕迹的来历……叶潭九就觉得眼前发黑，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不行，不能待在这儿了，得走！赶紧找身能遮严实点的衣服穿上，领子越高越好，最好能把脖子彻底围起来。趁慕曲楼还没回来，赶紧溜出去！上了魔山，钻进林子里，谁看得见？等晚上回来，说不定……说不定这些印子就能消下去一些了？

对，就这么办！

叶潭九在慌乱中拿定主意，猛地从床沿上起来，光脚踩在地面上，三两步冲到衣柜前，埋头在一堆颜色扎眼、款式花哨的衣物里翻找起来……

“怎么，又想躲？”

一个声音突然从叶潭九背后响起，如同鬼魅一般。

“！！！”

叶潭九浑身猛地一僵，翻找衣物的动作顿在半空，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一件灰色的旧棉袍。

他保持着弯腰翻柜子的姿势，僵了好几秒，才像是生了锈一般，极其缓慢地一节一节直起腰，转过身。

慕曲楼斜倚着门框，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他双手抱臂，微微歪着头，正看着叶潭九。那张秾丽精致的脸上似笑非笑，好似藏着些说不出的暗流涌动。

眼神如有实质，慢条斯理地，从头到脚地，将只穿着凌乱里衣、光脚站在地上、手里还抓着衣服的叶潭九，扫视了一遍。

目光所过之处，叶潭九只觉得皮肤像是被羽毛尖拂过，激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尤其是当感觉到慕曲楼的视线，刻意在他脖颈那处显眼的咬痕、敞开的衣襟处那些密密麻麻的青紫上停留了片刻时，叶潭九的耳朵尖“腾”地一下，烧得通红，连忙手忙脚乱地将散开的里衣胡乱合拢，紧紧攥住襟口，试图将身上那些痕迹遮得严严实实。

“什、什么躲不躲的？”叶潭九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抬手故作自然地挠了挠后脑勺，视线飘忽，一会儿看炭盆，一会儿看房梁，就是不敢与慕曲楼对视，

“我就是……睡醒了，起来找身衣服穿。这……这大白天的，我得上魔山猎妖兽了，田勇他们还等着我呢，昨天说好的。”

叶潭九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急切，边说边飞快地转过身，想继续从衣柜里把那件灰棉袍扯出来，赶紧套上开溜。

“不用了。”

叶潭九动作顿住，抓着棉袍的手指收紧。

慕曲楼放下抱臂的手，不紧不慢地朝屋里走了两步，“我已经跟田勇说了，你今天不舒服，上不了魔山。”

“什么不舒服？！”叶潭九一听就急了，也顾不上尴尬了，猛地转过身，瞪大了眼睛看着慕曲楼，“我好得很呢！能跑能跳的，怎么就上不了山了？我不上山，前些天跟南边那伙人谈成的单子怎么办？约定好的交货期就在这两天，就靠着田勇他们那几把刷子，根本弄不到那么多品相好的妖兽材料！会砸招牌的！”

叶潭九说着，心里的急迫压过了那点羞恼，也顾不得身上痕迹会不会被看见了，抓起那件灰棉袍就往身上套，同时抬脚就要往门外冲。

“我说，不用了。”

慕曲楼的声音陡然沉了一分，同时，一只手伸了过来，牢牢地抓住了叶潭九的手腕。

叶潭九冲势一滞，被迫停下脚步，扭头瞪着慕曲楼，试图挣开：“你放开！这事儿不能耽误！”

慕曲楼没松手，反而借着这股力道，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抬眼目光直直地撞进叶潭九眼里，“放心吧，我早上已经跟田勇他们一起上过魔山了。你要的材料，已经弄好了。”

叶潭九愣住了，脸上的急切和怒气有些凝固，“你……你早上出去了？”他下意识地反问，“你不怕……”

“上魔山走的是后山那条偏僻小路，除了你那些兄弟，其他人看不到。”慕曲楼漫不经心地说，“而且……”

他顿了顿，抓着叶潭九手腕的手指，摩挲了一下那截温热的皮肤，然后忽然松开了手，却不等叶潭九反应，另一只手的手肘已经抬起，压在了叶潭九左肩上，微微用力，将人往自己这边压近了几分。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得叶潭九能看清慕曲楼根根分明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能感受到他清浅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带着微微的暖意。

慕曲楼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在近距离的注视下，呈现出一种剔透又深邃的质感。

他注视着叶潭九有些躲闪的眼睛，嘴角勾起，带着点恶劣玩味的意思，“而且，经过昨晚那一遭……”

声音压低了些，气息几乎拂在叶潭九耳廓，带着令人心头发麻的痒意，“这北部，但凡长了耳朵的，恐怕都知道了。”

“叶大帮主家里，藏着人呢。”

“还是个脾气不小、看得贼紧的……”他故意停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叶潭九脖颈的伤痕，慢悠悠吐出最后两个字，“‘主儿’。”

他每说一句，叶潭九的脸色就白一分，耳朵却红一分，到最后，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连脖子都泛着红，跟那些青紫痕迹混在一起，精彩纷呈。

“既然如此，”慕曲楼轻轻歪了歪头，几缕墨色碎发滑落颊边，更衬得肤色如玉，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还有什么东躲西藏、遮遮掩掩的必要？”

慕曲楼反正是不担心了，被知道了就知道了，传得越离谱越好。反正魔族真正见过他慕曲楼样貌的也没几个，有谁会把混沌之地北部一个泥腿子帮主“金屋藏娇”的对象，和四大修仙世家之首的慕家那位惊才绝艳、眼高于顶的独子，联想到一起呢？

荒谬，且安全。

叶潭九听见这话，反应却剧烈得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肩膀，试图挣脱慕曲楼手肘的压制，脸上红潮未退，又添怒色，声音拔高道：“外面瞎传什么呢？！什么藏着人？什么主儿？根本没有的事！我就是……我就是……”

叶潭九“就是”了半天，也没“就是”出个所以然来。

看着叶潭九这副急于撇清、又无从辩白的窘迫模样，慕曲楼忍不住嗤笑出声。

“叶潭九，”慕曲楼叫着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你装什么傻呢？”

他压着叶潭九肩膀的手肘没有松开，反而微微施力，让叶潭九无法后退，另一只手却抬了起来。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微凉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叶潭九脖颈那处最深、最显眼的咬痕上。

叶潭九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细微的电流击中，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慕曲楼的指尖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贴着那结痂的、微微凸起的皮肤，然后，开始缓缓地、沿着那狰狞的牙印轮廓，一圈一圈地摩挲。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细致。

“你今天早上起来，”慕曲楼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就没发觉……身上有什么不对劲吗？”

他的指尖，顺着那处咬痕，开始缓缓向下移动。

划过凸起的、因为紧张而上下滚动的喉结，划过锁骨的凹陷，掠过胸前那些深深浅浅、或红或紫的淤痕……动作慢得令人心焦，带着羽毛般的轻痒，又像带着火星的烙铁，所过之处，激起叶潭九皮肤一阵阵剧烈的战栗。

叶潭九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想后退，肩膀却被慕曲楼的手肘牢牢压住，像钉在了原地；他想拍开那只作乱的手，手臂却像是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感受着，那指尖在他身上划下一道滚烫到几乎灼伤人的轨迹。

“要不要……”慕曲楼微微倾身，吐息几乎喷在叶潭九耳畔，眼神紧锁着他骤然收缩的的瞳孔，一字一顿，清晰而缓慢地问：“我拿着镜子，扒了你的衣服，好好地……”

他的指尖，已经滑过了紧实的腰腹，停在了叶潭九小腹处，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布料，依旧能感受到其下的温热和轮廓。

“……给你，照一照啊？”

指尖停在某处，不动了。

屋子里炭火“噼啪”轻响，窗外风雪呼啸。

叶潭九屏住了呼吸，深褐色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倒映着慕曲楼近在咫尺的昳丽脸庞，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翻涌着某种情绪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