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叶潭九被逼得不断后退,猝不及防撞上身后的衣柜,闷响一声,后背传来的钝痛让他激灵一下,骤然回神。
眼前就是慕曲楼那张秾丽得极具攻击性的脸,距离近得能数清他每一根睫毛。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太复杂,叶潭九看不懂,但那股被步步紧逼、无处可逃的燥火和连日来躲藏的憋闷,却在这一撞之下猛地冲上了头顶。
不知哪来的勇气——或者说破罐子破摔的蛮横——叶潭九心一横,非但没再后退,反而猛地向前一倾!
两张脸的距离瞬间缩短到极限,鼻尖几乎相碰,呼吸彻底交缠。叶潭九甚至能看清慕曲楼瞳孔里自己模糊的倒影,还有对方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眼底的错愕。
嘴唇,也差一点点就要碰在一起。
慕曲楼显然没料到叶潭九会突然来这么一招“反客为主”,被他这近乎莽撞的贴近吓了一大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带着慌张,向后仰头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叶潭九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档,肩膀一沉,从慕曲楼手肘的压制下灵活地滑脱出来,顺势向侧边跨了一大步,彻底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重获自由,叶潭九喘了口气,看着慕曲楼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慌张神色,心里那点憋屈和窝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讥诮的笑,语气拖长了调子:“哎呦喂!慌什么?我身上这些玩意儿……难不成是被狗啃出来的?现在不过就是亲个嘴而已,怕什么?”
说完,叶潭九自己咂摸了一下,忽然觉得不对劲。
等等。
亲嘴?
叶潭九下意识地抿了抿自己的嘴唇,又伸出舌头微微舔了一下。
干干的,有点起皮。除此之外,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破损、肿胀,或是……被人用力吮吸啃咬过的痕迹。
这不合理。
按照慕曲楼昨晚那副属狗似的疯劲儿,要是真亲了嘴,自己这嘴唇今天还能完好无损?早就该肿得没法见人了才对。
叶潭九诧异地抬起眼,看向慕曲楼,眼神里满是疑惑,脱口而出:“你……昨晚没……”
“闭嘴!”
慕曲楼像是被踩了痛脚,脸色倏地一变,生硬地抬高声音打断了叶潭九,脸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红晕,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这种事……这种事是伴侣之间才能做的!怎、怎么能随随便便就……!”
他说到一半,不知联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又变了。刚才那点心虚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更加汹涌激烈的情绪冲垮,他猛地向前一步,再次抓住叶潭九的手腕,这次力道大得惊人,眼睛紧紧盯着叶潭九:“你跟别人亲过?!”
叶潭九手腕被慕曲楼攥得生疼,怒火“噌”地又冒了上来,“我跟没跟别人亲过关你屁事?!”
他真是受够了这小少爷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和反复无常的情绪。叶潭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手腕猛地一拧,同时借势屈起膝盖,朝着慕曲楼□□要害顶去——动作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慕曲楼瞳孔一缩,下意识松了手,侧身疾退,险险避开了这断子绝孙的一击,但姿态难免有些狼狈,脚下踉跄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叶潭九趁机抽回手,揉着已经泛起一圈明显红紫的手腕,冷笑着,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慕曲楼脸上:“小少爷,没想到你还挺有操守啊?啧,看来我昨晚真是被狗咬了。”
这话含沙射影、指桑骂槐,可慕曲楼此刻根本顾不得这话里的讥讽。他站稳身形,眼神却依旧死死锁着叶潭九,像是没听见叶潭九后面的冷嘲热讽,依旧揪着之前的话不放,声音紧绷着,甚至微微发颤:“你还没回答我……你跟谁亲过?……你以前花钱找的那些小倌?还是……”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了一下,但终究还是咬牙切齿地挤了出来,“……宋明悦?”
“慕曲楼你有病吧?!”
叶潭九心烦,慕曲楼又扯不相干的人进来,刚想发火骂人,可就在抬眼看向慕曲楼时,话语骤然卡在了喉咙里。
慕曲楼就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窗外的雪光映着他半边侧脸,将他精致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朦胧。可那双眼眶此刻竟隐隐泛着红,眼尾也带着一抹湿意,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却还是泄露了一丝痕迹。
那眼神太复杂了——愤怒底下藏着委屈,执拗中透着脆弱,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叶潭九,让人看了心头莫名一揪。
叶潭九心头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忽然就被这眼神浇熄了大半,剩下那点火星,噼啪两下,化成了一声无可奈何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
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慕曲楼要是继续跟他横,跟他吵,他能比对方更横更浑。可对方一旦流露出这种……示弱和委屈的神态,哪怕只有一点点,叶潭九就有点没辙了。
“……没有。”叶潭九别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烦躁,“我没跟人亲过嘴。”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有些生硬,“更没跟男人亲过。”
说完,叶潭九抬起眼,重新看向慕曲楼,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理直气壮一些:“我又不喜欢男人,亲什么亲?”
慕曲楼听了前半句,松了口气,可听到后半句,身体又骤然绷紧了。
他沉默了一下,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叶潭九,眼神里的委屈似乎更明显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声音闷闷的:“……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喜欢?”
叶潭九简直要被慕曲楼这话气笑了。
他没试过?他怎么没试过?!他为了那该死的系统,跟男人搂搂抱抱的次数还少吗?要真有那方面倾向,早八百年前跟其他男人肢体接触的时候就该有感觉了,还用等到现在?还用得着你慕小少爷来“提醒”?
可这话叶潭九不敢说,怕又刺激到这小少爷哪根敏感的神经,再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场面。
叶潭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换了个说法:“这种事情,又不是非要试过才知道!看点那种……那种画册子不就知道了?有没有感觉,一眼就看得出来!”
“你……!”慕曲楼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这次是羞恼交加的红,连耳根脖颈都漫上了一层绯色。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不堪入耳的东西,瞪大了眼睛,又羞又气地指着叶潭九:“你、你怎么能看那种……那种下流龌龊的玩意儿?!”
叶潭九被慕曲楼这反应整得一脸无语,简直想撬开这小少爷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怎么就下流龌龊了?”叶潭九抱着胳膊,睨着慕曲楼,故意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混不吝,“混沌之地这地方,那种册子满大街都是,多了去了。酒馆里垫桌脚的都有,怎么了?”他顿了顿,目光故意在慕曲楼泛红的脸上扫了一圈,意有所指,“再说了——”
“那上面画的东西,可有你慕曲楼昨天晚上干的好事露骨?嗯?”
慕曲楼被叶潭九这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上红晕更盛,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叶潭九脖颈处那处咬痕,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我……我会对你负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