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由远及近。
“哥哥！慕先生！！”
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带进一股冷风和几片打着旋儿的雪花。小紫和石头两个小脑袋争先恐后地挤进来，两张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了。
叶潭九被这动静惊得回头，立刻放下筷子站起身，眉头微皱：“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不是出事！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小紫冲到叶潭九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手都在抖，“哥哥！我、我感觉到气了！真的！就是慕先生说的那种，暖暖的，在肚子里转圈的气！”
石头也挤过来，用力点头，脸上兴奋得发红：“我也是！刚才在外面堆雪人，玩着玩着，忽然就觉得肚子里暖洋洋的，然后顺着慕先生教的那条线，一下子就……就‘嗡’地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通了！”
引气入体？
叶潭九愣住了，足足反应了好几秒，才猛地睁大眼睛，脸上瞬间绽开巨大的惊喜，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真的？！你们俩……都成了？！”
“真的真的！千真万确！”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散了心头所有的烦闷和纠结。叶潭九“哈哈”大笑两声，弯下腰，一手一个，直接把俩孩子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个圈！
“好！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小鬼头有出息！”叶潭九的声音发颤，眼眶发热，鼻子发酸。
天知道他为了小紫和石头能踏上修炼之路费了多少心思，到处打听搜集那些修炼功法，花了不少冤枉钱，却始终没什么成效。
混沌之地灵力衰竭，想要引气入体，对于没有根基的普通人来说，难于登天。他本来都快死心了，夜里睡不着时想过无数次，也许这就是命……
没想到！
没想到慕曲楼才教了一个多月，竟然就成了！
叶潭九抱着俩孩子，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儿地笑，用力揉着他们的脑袋，把他们的头发揉得乱糟糟像鸟窝。两个孩子被他抱得咯咯直笑，手脚在空中乱蹬。
慕曲楼仍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细嚼慢咽。直到叶潭九抱着俩孩子转完圈还没撒手，他才放下筷子，拿起旁边布巾擦了擦嘴角，这才站起身，走到叶潭九身边，拍了拍他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了下。
叶潭九正高兴着呢，但还是把人放下来。
慕曲楼走到俩孩子面前，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分别虚点在俩孩子的额头。一点极淡的微光在指尖一闪而逝。他闭目凝神，细细感受了片刻。
半柱香后，慕曲楼收回手，睁开了眼睛，淡淡地点了点头：“嗯，不错。丹田初开，气感已成，确实是引气入体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张兴奋的小脸，语气严肃起来：“但这只是第一步。踏入修仙之途，如逆水行舟，往后更要勤勉不辍，不可有丝毫懈怠。”
叶潭九这会儿看慕曲楼怎么看怎么顺眼，一巴掌拍在慕曲楼肩膀上，脸上笑容灿烂：“可以啊你！真有两把刷子！前些年我搞东搞西，弄了那么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没什么进展，没想到你这才教了一个多月，居然真的成了！”
慕曲楼被拍得肩膀一沉，听到叶潭九的话，下巴不自觉地抬高了一点，但语气依旧矜持：“当然。这可是上好的修炼心法，岂是那些野路子可以比的？”他瞥了叶潭九一眼，又补充道，“不过，要是没有前些年打下的基础，他们也没这么快入门。”
正说着，石头眼尖，注意到桌上的碗筷和饭菜，疑惑地“咦”了一声：“今天早上不是吃过了吗？中午还没到，怎么就吃饭了？”
叶潭九一愣，下意识扭头看向慕曲楼。
慕曲楼白皙的耳根泛起一层薄红，但面上却还是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
叶潭九看慕曲楼那样子，心里顿时了然，有点想笑，又觉得有点……说不出的滋味，赶紧转回头，打了个哈哈：“啊，这个啊，是我吃的。我……我今天起得晚，没赶上早饭。”
慕曲楼板起脸，语气硬邦邦地对俩孩子说道：“既然已经踏入仙途，更当时刻谨记勤勉二字。今日心法，加练一百遍，现在就去。”
“一百遍？！”小紫和石头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刚才的兴奋劲儿被这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打得烟消云散。那心法运转一遍就要好半天，一百遍……那得练到猴年马月去？这样想着，两个小家伙立刻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向叶潭九
叶潭九最受不了他们这种眼神，心软得一塌糊涂，连忙摆手：“算了算了，今天是大好的日子，练什么练！庆祝还来不及呢！”
他掏出钱袋，摸出一吊钱塞到俩孩子手里，“给你们放半天假！拿着钱，出去买点零嘴，或者看看有什么好玩的，高兴高兴！但是记住啊，”
他蹲下身，认真叮嘱，“别跑远了，就在咱们九潭自己管着的这几条街上玩，天黑前必须回来，听见没？”
两个孩子眼睛唰地亮了，忙不迭点头如捣蒜，又偷偷觑了一眼慕曲楼，见他没出声反对，立刻欢呼一声，像两只出笼的小鸟，兴高采烈地冲出了门。
脚步声啪嗒啪嗒，笑闹声清脆，很快消失在院子里。
打发走了两个孩子，屋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叶潭九和慕曲楼两人，气氛似乎又变得有点微妙起来。
叶潭九搓了搓手，看了眼窗外天色，清了清嗓子说：“那什么……时辰也不早了，我也得去帮派那边看看了。田勇他们肯定还等着我呢，一堆事儿，都忙不过来。”
慕曲楼刚刚缓和一点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眉头拧起：“又去？什么事非得天天去？就算九潭重建事情多，这都忙活一个多月了，还没忙完？”
那语气里的怨念几乎要凝成实质，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配上慕曲楼那张秾丽却写满“我不高兴”的脸，活像个独守空闺……
呸！叶潭九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荒唐想法惊得一个激灵，赶紧掐断，心里暗骂自己胡思乱想。
叶潭九干笑了两声：“快了快了！就忙完这几天，九潭就算正式重建完成了，后面应该没这么忙了。”
慕曲楼撇了撇嘴，明显不信，但也没再抓着不放，只是说：“你别忘了我之前跟你说的话，别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你那帮子兄弟不擅长这些帮派庶务，那就招几个擅长的来。你是帮主，又不是管家公！”
这话说的在理，叶潭九一边点头，一边收拾起桌上的碗筷，准备拿到灶房去洗。
“放着。”慕曲楼叫住他。
叶潭九动作一顿，疑惑地回头。
慕曲楼走过来，很自然地从叶潭九手里接过那一叠碗筷，“我来。”
叶潭九更惊讶了：“你？你会洗碗？”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会愿意蹲在灶房水缸边，挽起袖子来刷碗？
那画面太美，叶潭九不敢想象。
慕曲楼瞥了叶潭九一眼，语气平淡：“不会。”
叶潭九：“……？”不会你还说？
“不过，”慕曲楼话音一转，指尖不知何时已夹了一张符纸，手腕轻轻一抖，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团白光，笼罩住他手中的碗筷。
白光一闪即逝，碗筷上所有的油污、残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光洁如新，甚至隐隐泛着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
慕曲楼将干净的碗筷搁回桌上，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行云流水。
“一张净尘符就够了。”
叶潭九：“……”
他看着那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的碗，再想想自己平时吭哧吭哧刷碗的样子，顿时觉得牙根有点发酸。这就是修仙世家子弟的日常吗？真是……奢侈得令人发指！一张最低等的净尘符，放在混沌之地也能换不少粮食呢！
不过这话叶潭九没说出来。反正这些符纸也是慕曲楼自己画的，用的是自己的灵力，他高兴就好。再说了，看着那光洁的碗碟，确实……挺方便的。
“那我……真走了？”叶潭九指了指门外，试探着问。
慕曲楼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叶潭九被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转身。下一刻，他的手腕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了。
叶潭九身体一僵，心跳漏了半拍，缓缓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