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潭九被这话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那个意思”,但看着宋明悦那表情,又觉得解释起来麻烦。
最终,他只能叹了口气,伸手接过玉佩:“行吧,那就……多谢了。”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宋明悦脸上霎时阴转晴,重新绽开笑容,眼睛弯成月牙。
然而,更让叶潭九如芒在背的事情发生了——宋明悦见他接过玉佩,竟然极其自然地又上前一步,伸出手,径直接过玉佩,就往他腰间的系带上挂去!
“我、我自己来就行!”叶潭九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一仰,后背“咚”一声轻响,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书桌边缘,疼得他龇了龇牙。
“已经系好了。”宋明悦的动作却快得惊人,说话间,一个精巧牢固的绳结已然打好,手指不经意间碰到叶潭九的腰侧,触感微凉。系好后,还仔细地将玉佩摆正,确保它端正地垂落在叶潭九腰际。
叶潭九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等宋明悦终于退开两步,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时,叶潭九才松了一口气,低头看去,低头看向腰间——那块白玉佩挂在腰带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但叶潭九只觉得那玩意儿沉甸甸的,像是块石头压在腰上。
“那我就先告辞了。”叶潭九抱了抱拳,随即不等宋明悦再开口,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
一直到下了楼,走出明悦阁的大门,走到人来人往的街上,叶潭九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回头,眯起眼,看了一眼那栋灰瓦白墙的小楼,眉头皱了皱,然后直接伸手,一把将腰间的玉佩扯了下来,直接揣进袖子里。
做完这一切,叶潭九才感觉舒服了些。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略略西斜,快到晌午了。
想了想,叶潭九没有直接回小院,而是转身拐进了另一条街。这条街比主干道要宽些,两旁店铺也气派不少。
叶潭九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家铺子前——三开间的门脸,宽敞明亮,招牌是上好的楠木所制,“何记点心”四个描金大字端端正正,一看就是花了银子请正经读书人写的。
未进门,一股混合着麦香、糖香、油香以及各种花果清甜的温暖气息便扑面而来,瞬间抚平了叶潭九心头的几分郁气。
推开挂着铜铃的店门,清脆的“叮当”声响起。
铺子里面比外面看着还要宽敞几分,一排排擦拭得锃亮的红木货架上,整齐码放着各式各样的点心,都用干净的油纸包得方正正,贴着红纸黑字的标签。柜台后,两个手脚麻利的伙计正忙着给客人称重打包。靠墙处还设了几张方桌和长凳,供走累了的客人歇脚品尝。
“九哥来了呀!”
一个声音从柜台后传来。何小花从里面转出来,今天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玉簪固定,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手里还拿着本账簿,显然是刚才在核账。见叶潭九进来,她把账簿递给旁边的伙计,迎了上来。
“小花妹子。”叶潭九笑着打招呼
何小花温声应道,“还是老样子?”
“对,老样子。”叶潭九说着,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看着络绎不绝的客人,真心赞道,“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瞧这人气。”
“都是街坊邻居们捧场,”何小花一边吩咐伙计装点心,一边说道,“做我们这行的,靠的就是熟客照顾生意,九哥以后也常来啊。”
“一定一定。”叶潭九笑着应承。
很快,几个油纸包就装好了。伙计用细绳捆好,递给何小花。何小花接过,又亲自检查了一遍捆扎是否结实,这才递给叶潭九:“给,九哥,还是老价钱。”
叶潭九掏出一块碎银递过去,接过点心。
就在这时,何小花的目光落在了叶潭九脖子上,眼睛眨了眨:“咦?九哥,你这链子……真好看啊。样式好特别,在哪儿打的?这可不像普通铺子能有的手艺。”
叶潭九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下脖子,这才想起项链还露在外面。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衣领,含糊道:“不是打的……是……朋友送的。”
“送的?”何小花有些惊讶,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了然的笑意,还带着点促狭,“这样啊……那九哥这位朋友,可真是有心了。这链子瞧着就非凡品,光是这材质和做工,就价值不菲呢,竟也舍得送人。”
叶潭九耳根子有点发烫,抿了抿唇,小声嘟囔了一句:“那……那我也送了他东西啊……”
说完才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叶潭九连忙咳嗽一声,转移话题:“对了小花妹子,你大喜的日子是定在下月初五对吧?到时候我一定来,这杯喜酒我可是盼了好久,必须得喝!”
何小花闻言,颊边顿时飞起两抹红霞:“那敢情好!九哥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到时候定让你喝个痛快!”
她顿了顿,眼神又瞟向叶潭九颈间,调侃道:“要是……九哥到时候想再带个人一起来热闹热闹,那也是使得的,人多更喜庆嘛!”说完,还掩着嘴轻轻笑了声。
叶潭九被她这接连的暗示弄得面皮发紧,只能干笑两声,提起点心包晃了晃,忙不迭地道别:“那什么……点心我先拿走了啊!铺子里忙,你快去招呼客人吧!”
“慢走啊九哥,路上小心。”何小花笑着挥手,随即想起什么,转头轻声吩咐旁边正在装笼屉的伙计,“阿福,把刚出锅的那屉桂花糕,也给九哥包上一份带上。”
“不用了小花妹子,这都够多了……”叶潭九连忙推辞。
“拿着吧,尝尝新方子,看合不合口味。”何小花已经麻利地将油纸包塞到了叶潭九手里,“好吃的话,下次再来。”
叶潭九推辞不过,只得道了谢,将点心都仔细拎好,这才转身离开了。
走在回小院的路上,叶潭九不知在想着什么,有些出神。
想着想着,那熟悉的小院门墙已然映入眼帘。
院门虚掩着,叶潭九推门进去,一抬眼就愣住了。
慕曲楼正靠在正屋的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叶潭九,正午的日光洒在身上,给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慕曲楼这一身打扮带给叶潭九的冲击力。
那是一件……极其、极其、极其骚包的深红色锦缎长袍!
料子光滑,上面用银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从衣襟一路蔓延到袖口。腰间系着一条镶玉的腰带,玉是上好的白玉,在光线下莹润剔透。头发也比平时梳得整齐,用一根紫玉簪子束起,几缕碎发落在额前,非但不显凌乱,反而多了几分慵懒。
叶潭九看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手里的点心包差点脱手。
“你……”他张了好几次嘴,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充满难以置信地吐出一句,“慕曲楼,你……你这身行头……是要去唱戏吗?”
慕曲楼原本还一脸笑意地看着叶潭九,闻言脸色“唰”地黑了下来,放下手臂,站直身体,没好气地瞪了叶潭九一眼:“你才唱戏呢!我这一身难道不好看吗?”
叶潭九嘴角抽了抽,“好看是好看,但这也太……太……”他找不到怎么形容,只能说,“比你平日穿的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还过头,这是在家里,又不是去成亲,穿成这样也太怪了吧?”
边说着,叶潭九走到慕曲楼面前,将手里沉甸甸的点心包递过去,“给,你爱吃的几样都买了。哦,对了,还有送的桂花糕,你尝尝看好不好吃,好吃的话,我下次再买点这个”
慕曲楼接过点心,脸上的表情又缓和下来,甚至嘴角又勾起了笑意。那笑意越来越深,深得……都有点渗人了。
叶潭九被慕曲楼笑得寒毛直竖,下意识地把上半身往后仰了仰,警惕地看着他:“你笑什么?吃错药了?”
慕曲楼这才惊觉自己似乎有些得意忘形,连忙清了清嗓子,强行把嘴角那过分灿烂的笑意往下压了压,努力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下巴微扬:“没什么。不过是……心情尚可。”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将目光在叶潭九身上逡巡了一圈,从头发丝看到脚后跟,最后才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哦,对了,你见到宋明悦了?”
“是啊,见了。”叶潭九一边随口应着,一边往屋里走,“请柬是他给的,报名自然得经他的手。”
“那怪不得你不开心。”慕曲楼跟在他身后,语气轻快。
叶潭九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向慕曲楼,眉头皱了起来:“唉,我现在总觉得跟他待在一起怪怪的,特别怪……明明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说话也轻声细语,但我就是浑身不自在,喘气都不畅快。”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可能还是因为当年的事吧。现在见了面,说什么都尴尬,不说什么也尴尬。他如今位高权重,心思也深,我实在是……”
叶潭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睛眯了起来:“等等——慕曲楼,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我脸上写字了?”
慕曲楼挑了挑眉,一脸理所当然:“这自然是因为我们心有灵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得意:“而且想也知道,姓宋的那厮,定然又要装模作样地找些由头,摆出他那副楚楚可怜的恶心姿态,膈应人得很。你能开心才怪。”
叶潭九盯着慕曲楼看了几秒,总觉得这家伙今天哪里都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哪不对劲。
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拍上慕曲楼的肩膀:“算了,不提他了。反正等混沌试炼一结束,咱们跟他估计也不会再有啥牵扯,桥归桥,路归路。”
叶潭九说着,往床边走去:“行了,打坐修炼吧,你过些日子不是还得去争名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