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骤然紧绷。

叶潭九的脚步停了下来，慢慢转过身，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声音里隐隐有怒气，“宋明悦，你要做什么？”

“七号阵法发生了故障，”宋明悦不紧不慢地说，“这在历届混沌试炼中从未发生过。我身为北部混沌试炼的负责人，自然要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叶潭九怀中的慕曲楼，“这个家伙是唯一活着出来的人，也是唯一可能知道阵法内情况的人。于公于私，我都不能就这么放他走。”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叶潭九听着，忽然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冷，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抱着慕曲楼，环顾了一圈围上来的守卫——每个人都神情戒备，手紧紧按着刀柄。只要宋明悦一声令下，这些刀就会出鞘。

雪落在叶潭九的睫毛上，化成了水，顺着脸颊滑下来。他抿了抿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人，“宋明悦，你还记得五年前的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宋明悦闻言，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里闪过一丝愕然。但很快，那愕然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一种惊喜的、甚至是迫不及待的情绪。

他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笑容真切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少年人般的雀跃。

宋明悦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叶潭九，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记得，当然记得，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叶潭九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刺得生疼。他感受着怀中的人渐渐微弱的呼吸，然后抬起头，看着宋明悦，“我没忘。五年前的今天，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日子，也是我把你从那个混账帮派救出来的日子。所以……”

叶潭九声音里染上了一丝痛苦，“所以，宋明悦，别让我在这个日子恨你一辈子！”

宋明悦脸上的笑容僵住，像是戴了太久的面具突然卡住了。瞳孔剧烈震动，目光死死地盯在叶潭九怀里的慕曲楼身上，不可置信地说，“九哥，就为了这个家伙，你要这样子对我？！！”

“不是我要这样子对你，”叶潭九反驳，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宋明悦，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抱着慕曲楼的手又收紧了些，“很多事情我没说，不代表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就像当初的九潭，就像现在的试炼——是你一直在把我当傻子！”

风雪更大了。

雪花密集得像是要把天地间所有的空隙都填满，远处火把的光在风雪中摇曳不定，明明灭灭，映得每个人的脸都阴晴不定。

叶潭九喊出来后，胸口剧烈起伏，喘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宋明悦，我知道你现在位高权重。就算我们两个今晚都死在这儿，对你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更何况……”

他环顾了一圈守卫，扯了扯嘴角，“更何况，你现在弄死我们，应该就像碾死两只蚂蚁一样容易吧。”

宋明悦沉默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得那双眼睛忽明忽暗，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叶潭九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说道：“所以，我现在不想跟现在位高权重的宋明悦说话。我只想问问五年前的宋明悦——”

他盯着宋明悦的眼睛，一字一顿：“我当初的恩，能不能让你现在高抬贵手。”

风声呼啸。

大雪纷飞。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极其漫长。每一秒都像刀子一样割在人心上。

宋明悦沉默着，就那样站着，直直地看着叶潭九。

他的目光在叶潭九脸上扫过——那张脸上有焦急、有愤怒、有决绝，还有他曾经最熟悉、如今却最陌生的信任，然后落在他怀里那个浑身是血的人身上，最后重新回到叶潭九的眼睛里。

良久——

宋明悦缓缓地抬起了手，挥了挥。

围着的守卫们立刻收刀后退，迅速散开，重新退回了各自的位置，低眉垂目，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宋明悦没有再看叶潭九。

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被风雪一吹就散了：

“走。”

叶潭九没有犹豫。

他抱着慕曲楼，转身就朝着家的方向狂奔。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急促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风雪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但叶潭九不管不顾，只是拼命地跑，拼命地跑，仿佛要把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发泄在这奔跑中。

怀里的慕曲楼已经彻底昏迷了，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叶潭九一边跑一边低头看他，声音抖得厉害：“撑住，慕曲楼，别睡过去，你给我撑住啊……”

雪越下越大。

就在即将跑出这条街的时候，叶潭九放慢了脚步，忽然回头——宋明悦还站在那里。

在寒风夜色里，在漫天风雪中，孤身一人而立。火光将他投在雪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得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

叶潭九看了一眼后转过头，继续狂奔，然后……

在心里骂了句，操，别让我逮到机会，不然我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