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潭九有些诧异,挑眉看他:“慕曲楼,你上哪打听的啊?居然还知道这个!”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这些都是别人乱传的,人家小花妹子可没有这个心思,我也没那意思,你可别乱说,坏了人家名声。”
慕曲楼看着叶潭九这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叶潭九奇怪:“你笑什么?”
“没什么。”慕曲楼收了笑,但眼里还带着笑意,“挺好的,你这样……也挺好的。”
叶潭九狐疑地上下扫了慕曲楼一圈,总觉得这人话里有话。但也懒得深究了,摆摆手:“算了,带上你就带上吧。但你要跟紧我,别东走西逛的,也别乱说话。”
“知道啦。”慕曲楼应得很快,眉眼弯弯的。
叶潭九把喝完的药碗端了出去。房间里又只剩下慕曲楼一个人。
他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忽然视线落在了桌上——那里好像摆着几张纸,上面画着些什么。
慕曲楼想了想,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在地上有点凉,但他没在意,几步走到桌边,拿起那几张纸——是房屋扩建图。
画得还挺仔细,用细墨线勾勒出院子、主屋、厢房、书房、厨房,一应俱全,旁边还标注了尺寸。其中一张图上,主屋旁边多画了一间屋子,用笔标注着“慕曲楼房间”五个小字,字迹工整,是叶潭九的笔迹。
慕曲楼盯着那五个字,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猛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遍。
慕曲楼房间?
什么意思?叶潭九要扩建房子,还要专门给他弄一间房?那他们现在睡哪儿?分房睡?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慕曲楼回头一看,是叶潭九回来了。他立刻举起手里的图纸,指着上面那行小字,质问道:“你要和我分房睡?”
叶潭九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拿回图纸,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蘸了蘸墨,直接在纸上一划,把那间“慕曲楼房间”给抹掉了。
“这是之前的图纸,还没来得及改。”叶潭九语气淡淡的,把笔搁回笔筒。
慕曲楼看着那道横线,心里那股火气一下子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小小的得意,从心底咕嘟咕嘟冒上来。但他面上还绷着,哼了一声:“那还差不多。”
叶潭九看了眼只穿着里衣的慕曲楼,皱起眉头:“现在这个天,你只穿这么点就下床?”
慕曲楼一脸无所谓:“没事。我这次死里逃生,蛇毒封印被冲破不少,还怕这个?”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膛。
这倒是实话。这次重伤虽然凶险,但体内那股一直压制着的蛇毒封印,也在生死关头被凤凰印记的力量冲开了不少,体内灵力运转比以往顺畅了许多,这点寒意还真不算什么。
叶潭九却不听他的,转身从衣柜里找出一件厚实的外袍,领口和袖口镶着毛边,看着就暖和。他走过来,不由分说地给人披上。
“就算没影响,看着也烦人啊。”叶潭九一边说,一边把衣领拢好,系上带子。
慕曲楼揪着披上外袍的衣领,毛茸茸的触感蹭着下巴,低头笑了笑,没再反驳,乖乖回到床上坐好。他抬头看着叶潭九收拾桌子的背影,忽然开口:
“叶潭九。”
“嗯?”
“我这算是因祸得福吗?”
叶潭九动作一顿,转过身来看他:“什么因祸得福?”
“蛇毒封印被冲开不少,修为应该能恢复得更快。”慕曲楼说,眼睛亮晶晶的,“而且……”
他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叶潭九笑。
叶潭九看着他脸上的笑,还有右脸那片狰狞的疤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走到床边,语气严肃起来:“这话别说,这样的事也别来第二次了。慕曲楼你知不知道,我当时看到你那样子,我——”
话说到一半,叶潭九忽然止住了嘴。
他看见慕曲楼脸上的笑意加深了,那双眼睛盯着他,瞳孔深处翻涌着什么情绪,亮得惊人。
叶潭九的眼神有些飘忽,避开了慕曲楼的视线,“……帮派里还有事,我先去忙了。”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几乎是落荒而逃。
慕曲楼挑了挑眉,透过窗户看着叶潭九匆匆离开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快消失在院门口,嘴角的笑意一直没下去,忽然提高声音喊道:“去吧!但记得早点回来,别忘了家里还有个病号等着你呢!”
喊完,慕曲楼笑着摇摇头,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地洒在他身上,连被子都被晒得蓬松柔软。右脸的疤痕在阳光下格外明显,凹凸的纹路投下细小的阴影,但慕曲楼已经不在意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想着叶潭九刚才没说完的话,还有那慌忙离开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因祸得福吗?
也许吧。
至少现在,他知道了某些以前不敢确定的东西。
窗外,屋檐下的冰凌在阳光下融化,滴答滴答。院里的积雪又化了一层,露出下面青黑色的石板。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还有不知谁家在准备年货,飘来阵阵炖肉的香气。
一切都平静而温暖。
慕曲楼在这样的气息里,慢慢睡了过去。这一次,他睡得很安稳,没有噩梦,没有疼痛,只有阳光和暖意包裹着他,还有空气里残留的那一点苦涩药味。
而另一边,叶潭九快步走出院子,直到拐过街角,确定慕曲楼看不见了,才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砖墙,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脸,感觉脸颊有点发烫,耳根的热度还没退下去。
“真是……”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摇摇头,像是要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半晌,又忍不住笑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见。
然后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继续往帮派的方向走去,只是脚步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