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曲楼闻言，呼吸猛地一滞。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洒进来一片朦胧的清辉。可就在这片昏暗里，叶潭九清晰地看见，压在自己身上的这个人——慕曲楼那双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怎样的亮啊。

像是沉寂了许久的夜空中骤然炸开的烟火，又像是冬日冰封的湖面下忽然涌动的暖流。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傲气的眼睛，此刻睁得圆圆的，瞳孔在月光下微微收缩，里面映着叶潭九模糊的轮廓，却仿佛盛满了整个星河的璀璨。

慕曲楼就这样看着叶潭九，看了好一会儿，一眨不眨的。

叶潭九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可还没等他开口，慕曲楼忽然动了。

他猛地低下头，朝着叶潭九的嘴唇就亲了过去，动作又快又急，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莽撞劲儿。

叶潭九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是想都没想，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偏头一躲！

“啵”的一声轻响。

慕曲楼的嘴唇没落在预想的位置，而是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叶潭九的侧脸上，带着温热柔软的触感，和特有的少年气息。

但下一秒，叶潭九的手已经抵在了慕曲楼的肩膀上，用力一推——

“噗通”。

慕曲楼压根没防备，或者说，他全部的心思都在刚才那个落空的吻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推，整个人从叶潭九身上歪倒下去，侧摔在床铺里侧，发出一声闷响。

他躺在那里，一时间没动弹，只是微微喘着气，侧过头，在黑暗中看向叶潭九。

那张刚刚还充满期待的脸，此刻一点点沉了下去。月光勾勒出慕曲楼脸上清晰的轮廓，也照亮了脸上的疤痕。

可此刻，比疤痕更刺眼的，是脸上的神情——一种混杂着震惊、茫然、随即迅速转化为愤怒和委屈的表情。

“叶潭九，”慕曲楼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颤抖，“你耍我？”

叶潭九被那眼神烫得心头一跳，手忙脚乱地坐起身，扯了扯刚才折腾中散开的里衣领口，脸上被亲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混合着此刻爬满全身的尴尬，让他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把慕曲楼塞进去。

“没有！”叶潭九立刻辩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自己也理不清的慌乱，“我、我没有耍你……我是同意了，可你也不能一上来就、就这样吧！”

他顿了顿，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镇定些，“总、总要给人一个适应的过程吧？哪能说亲就亲……”

“适应？”慕曲楼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满，“亲一下都要适应？我看你就是嫌弃！嫌我脸上的疤还没好，看着碍眼，才这样的！”

他说着，猛地扯过旁边的被子，哗啦一下蒙头盖在自己脸上，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死死瞪着叶潭九。

“我没有！”叶潭九一听这话就急了，想也没想就伸手过去，一把抓住慕曲楼露在被子外的手腕，“绝对不是因为这个！你的疤……早就好了很多了，而且我从来没觉得它碍眼过！”

叶潭九抓得有些紧，慕曲楼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任由他抓着，只是眼睛里的委屈更深了，闷声问：“那是因为什么？”

叶潭九张了张嘴，脸上有些尴尬，别开视线，不太敢看慕曲楼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是因为……我这二十好几年，打根儿上就没往这条道上想过！我以为我将来是要娶妻生子的，然后平平淡淡过完这辈子就得了！这、这突然就要跟个男人搞在一起……我总得喘口气吧？我又不是天生就、就喜欢男人的！”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慕曲楼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忽然狠狠地瞪了叶潭九一眼，然后猛地抽回自己的手，一个翻身，背对着叶潭九躺下，扯过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一团，声音硬邦邦地说：“睡觉！”

叶潭九：“……”

他坐在床上，看着身边那团隆起的人形蚕蛹，一时间有些无措。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人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叶潭九抬手搓了把脸，又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犹豫了一会儿，看着那团背影，终究还是认命般轻叹了口气。他伸出手，轻轻地摇了摇慕曲楼的肩膀，低声喊道：“喂。”

那团“蚕蛹”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

叶潭九又摇了摇，力道加重了些：“慕曲楼？”

还是没反应。

叶潭九抿了抿唇，手上用了点力，强行把人转了过来。

慕曲楼猝不及防，被他掰得面朝上，脸上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收敛的委屈，嘴唇抿成一条线，不说话。

叶潭九看着慕曲楼这副的别扭样，心里那点坚持忽然就塌了一角。他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行，行。亲，我亲还不行吗？”

说完，叶潭九伸出手，指尖带着轻颤，缓缓地捧住了慕曲楼的脸颊。掌心触及皮肤的瞬间，两人都微微颤了一下。

叶潭九的目光落在慕曲楼的眼睛上，里面清晰地映出他自己的倒影。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起来，咚咚咚地敲打着胸腔，声音大得他怀疑慕曲楼也能听见。他咽了下口水，喉结滚动，然后，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朝着慕曲楼凑近。

四目相对，呼吸交错。

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叶潭九能看清慕曲楼微微颤动的睫毛，能感受到对方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让自己的呼吸也乱了节奏。

近了，更近了。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睫毛似乎都要交织缠绕。

就在嘴唇即将碰触的前一刹那——

叶潭九的眼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捧着慕曲楼脸颊的双手猛地松开，身体也向后撤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叶潭九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烧得厉害，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嘴里无意识地、磕磕巴巴地解释：“我、我觉得——唔！”

话还没说完。

慕曲楼舔了下后槽牙，眼神一沉，猛地扑了上去！

这一次，动作快、准、狠，没给叶潭九留下半分反应的余地。

慕曲楼将叶潭九重新压在身下，双手撑在他脑袋两侧，形成了一个禁锢的姿势。然后，在叶潭九惊愕睁大的眼眸中，他低下头，直直地亲上了叶潭九的嘴唇！

不是亲吻，更像是撞击。

“砰”的一声闷响，牙齿磕在了一起，酸麻的痛感瞬间蔓延。

“嘶——！”

铁锈般的血腥味立刻在两人紧密相贴的唇间弥漫开来。叶潭九吃痛，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想惊呼，但所有声音都被堵在了紧密相接的唇齿之后。

“唔……！”叶潭九含糊地痛呼，但立刻又压低了声音，慌乱中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扭过头，想要透过窗户去看院子对面小紫和石头的房间熄灯了没——这动静要是被俩孩子听见，他这老脸、这兄长威严……

可他刚一扭头，慕曲楼就不干了。

慕曲楼一只手用力地摁住叶潭九的后脑勺，不让他乱动，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将人牢牢地锁在自己怀里，然后嘴唇再次贴了上来，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撞击，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用力地吮吸、碾磨，毫无章法，全凭本能。

“唔…慕…你……”

细微的水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滋滋作响，混杂着两人逐渐粗重混乱的喘息，交织成一片暧昧又慌乱的声响。

叶潭九一开始整个人都是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有些粗暴的亲吻。可渐渐地，那横冲直撞的力道里，似乎又透出一种笨拙的急切。

他的心忽然就软了一下，身体也随之慢慢放松，不那么僵硬了。

叶潭九试着不再抵抗，任由慕曲楼亲着，甚至……在慕曲楼又一次用力吮吸他下唇时，睫毛颤了颤，然后，试探性地回应了一下。

可就是这一点微弱的回应，像是给了慕曲楼莫大的鼓励，搂在叶潭九腰间的手收得更紧，亲吻的力道也愈发急促和深入，几乎要把叶潭九肺里的空气都榨干。

叶潭九起初还能勉强跟上这混乱的节奏，但到了后面，只觉胸口发闷，头脑阵阵发晕，眼前似乎都冒起了彩色的光点。他不得不用力推了推慕曲楼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