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叶潭九还在睡梦中,迷迷糊糊间,觉得嘴唇酥酥麻麻的,像是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在上面轻轻蹭着。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想翻身躲开,但那感觉不但没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唔……”
叶潭九终于被这磨人的触感搅得从深睡中挣脱出来,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
视线里还是一片朦胧的混沌,只能勉强辨认出眼前是极近的距离——近到几乎模糊了轮廓,只有那双眼睛,在晨光微熹中亮得惊人。
是慕曲楼。
他正撑在自己上方,低垂着眼,专心地、一下一下地亲着自己的嘴唇。那神情认真得近乎虔诚,仿佛在做一件顶顶重要的大事。
叶潭九脑子还糊着,反应慢了好几拍,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要喊他的名字:“慕……”
刚吐出一个字,话音还未落,慕曲楼就像是等待了许久终于等到猎物自投罗网的猎人,眼睛倏地一亮,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缝隙,毫不犹豫地吻得更深,舌尖长驱直入,立刻侵占了叶潭九温热的口腔。
“唔——!”
叶潭九剩下的话全被堵了回去,化为一声模糊的闷哼。他刚醒,意识本就飘在半空,这下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深吻搅得天旋地转,眼前仿佛又冒起了昨晚那些彩色的小光点。
慕曲楼的吻技依旧没什么长进,甚至因为急切而显得更加横冲直撞,只是凭着本能贪婪地纠缠。他一只手撑在叶潭九耳侧,另一只手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进了叶潭九的里衣,掌心紧贴着他温热的腰侧皮肤,带着灼人的热度。
叶潭九被亲得晕晕乎乎的,浑身发软,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舌尖被勾缠着,吮吸得发麻。直到——
直到他感觉到自己小腹的位置,被一个硬邦邦、热得烫人的东西,结结实实地顶着。
那触感太鲜明,太有存在感,像是一盆冰水猛地浇在头顶,叶潭九混沌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了大半!他双手抵在慕曲楼胸口,用上了全身力气,猛地将人从自己身上推开!
慕曲楼被推得仰倒在床铺另一侧,倒也没恼,笑嘻嘻地又凑了过来,手臂一伸,就揽住了叶潭九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声音沙哑,黏糊糊地问:“醒了?今天我们都做些什么啊?”
叶潭九被慕曲楼这没脸没皮的样子弄得一噎,抬手擦了把红肿刺痛的嘴唇,闻言奇怪地看了慕曲楼一眼:“做什么?昨天不是都说了吗?去暗楼买刀啊。”
慕曲楼“哦”了一声,眨眨眼,又问:“那买完刀之后呢?”
“之后?”叶潭九更奇怪了,一边伸手去够放在床尾的衣服,一边理所当然地说,“那当然是回来修炼啊。北部的混沌试炼也没几天了,得抓紧时间了。”
慕曲楼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嘴角撇了撇,满脸失望地嘟囔:“就这样?”
叶潭九已经把外衣套上了,正低头系着腰带,闻言头也不抬:“不然呢?你还想干嘛?”
慕曲楼不说话了,只是用那双眼睛,满是怨念地瞪了叶潭九一眼,然后哼了一声,撒开揽着叶潭九脖子的手,转身抓起衣服,冷着声音说:“哦。既然这样,赶紧起床吧。”
说完,就背对着叶潭九,动作有些大地开始穿衣,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莫名的低气压。
叶潭九系腰带的手一顿,抬起头,看着慕曲楼绷得笔直的背影,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
这是……生气了?
为什么啊?
叶潭九有点摸不着头脑,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买刀,修炼,没毛病啊,这不都是正事吗?
叶潭九挠了挠头,看着慕曲楼穿好衣服,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了,只留给他一个冷飕飕的背影,只能把满肚子疑问暂时压下,加快速度收拾好,也跟着出了房门。
早饭的气氛有点微妙。
小紫和石头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叶潭九一边应和着,一边偷偷拿眼去瞟坐在对面的慕曲楼。
慕曲楼脸上没什么表情,垂着眼,慢吞吞地喝着粥,也不参与话题。只是偶尔叶潭九看过去的时候,他会抬起眼皮,淡淡地扫叶潭九一眼,然后又迅速移开视线,继续喝他的粥。
那眼神,平静无波,但叶潭九就是莫名觉得,里面写满了“我生气了,快哄我”几个大字。
这顿饭吃得叶潭九有点食不知味。
好不容易捱到吃完饭,叶潭九和慕曲楼收拾了一下,准备前往暗楼。
出门前,慕曲楼已经戴好了面具。叶潭九也找出自己的戴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清晨的街道上,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进了暗楼,大厅里人来人往,比上次来似乎更热闹了些。
叶潭九没有像之前计划的那样直奔宝器阁,而是拉着慕曲楼,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慕曲楼一开始还没意识到,但越往里走,通道两侧的装饰越发精致华美,来往的人也渐渐变了——多了许多衣着华丽的女子,以及一些明显是夫妻模样的男女,携手低声说笑。
等到了那扇雕花繁复、珠光宝气的大门跟前,牌匾上写着“琳琅阁”,慕曲楼看着里面那些令人目不暇接的、闪耀着各色华光的珠宝玉器柜台,才猛地反应过来,有些诧异地转过头,看向叶潭九。
叶潭九拉着慕曲楼的手紧了紧,说:“进去看看?”
说着,不由分说,就拉着还有些发愣的慕曲楼走了进去。
琳琅阁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明亮,一颗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镶嵌在穹顶和壁柱上,将整个殿堂照得亮如白昼。各色珠宝首饰陈列在铺着绒布的木架或水晶罩内,金、银、玉、珍珠、宝石……流光溢彩,璀璨夺目。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不少客人在柜台前驻足挑选,轻声细语地交谈。叶潭九和慕曲楼两个大男人,尤其是还手拉着手走进来,立刻引起了一些隐晦的注目。
叶潭九却像是没察觉,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一个空闲的柜台,喊住了旁边一位同样戴着面具的伙计,“有没有凤凰样式的饰品?”
那伙计闻言目光快速在叶潭九和慕曲楼紧拉着的手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微微躬身,用热情的声音说道:“有的有的!两位贵客请稍候,凤凰样式的饰品有不少,请随小的到这边雅间细看,也清净些。”
说着,便引着两人穿过大堂,来到一处用屏风隔开的僻静角落。这里布置得更雅致,有桌椅软垫。
不多时,那伙计便带着几个侍女,捧着一连串铺着深红色绒布的红木盒子回来了。盒子一个个打开,在两人面前的桌案上排开。
顿时,一片珠光宝气几乎要晃花人的眼睛。
盒子里是各式各样凤凰样式的珠宝饰品:有展翅欲飞的金凤簪,有镶嵌着红宝石的凤凰胸针,有白玉雕琢的凤凰玉佩,有珍珠串成的凤凰步摇,还有镶嵌着细小灵晶的凤凰耳坠、手镯、项链……
伙计开始热情地介绍,口若悬河:“两位贵客请看,这枚金凤簪,用的是足金,请的是北部最有名的金器大师手工錾刻,凤尾的每一片羽毛都清晰可见,栩栩如生,佩戴不仅能彰显贵气,长期接触,对火属性灵力的修炼者还有一丝微弱的温养之效……”
“这枚红宝凤凰胸针,中间这颗主石是来自西部火山深处的焰心石,不仅色泽纯正如火,更能轻微增幅火系术法的威力,镶嵌的工艺也是极好的……”
“还有这串白玉凤凰玉佩,用的是东部雪山深处的暖玉,触手生温,有凝神静气、辅助灵力运转的功效……”
伙计挨个介绍过去,每一样都说得天花乱坠,用料如何珍贵,手艺如何精湛,附带的效果如何难得。
但叶潭九听着那一个个报出来的价格,心里已经开始默默滴血——能在暗楼里出手的饰品果然都不是凡品,这价格也真不是一般的“昂贵”,简直是在他心口上割肉。
他一边听,一边偷偷瞄慕曲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