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曲楼自打进了这雅间，就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眼神平静，看不出喜恶。但当伙计介绍到某几样时，叶潭九注意到，他的目光会停留得稍微久那么一点点。

叶潭九心里有了点数。等伙计终于介绍完，殷勤地等着他们挑选时，叶潭九的手在那些盒子上方左右移动，假装犹豫，眼神却偷偷瞟着慕曲楼的反应，最后伸手拿起其中一个盒子，递到慕曲楼面前，问：“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慕曲楼垂眼看去。

盒子里是一条手链。用暗金打造成纤细流畅的弯管状，首尾相连，形成手链的主体。

而在手链的扣头处，精巧地镶嵌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凤凰的翅膀和尾羽用极细的金丝勾勒，点缀着细碎的火红色晶石，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暖的光泽。整体设计简洁中透着灵动，华丽却不张扬。

慕曲楼的目光在那手链上停留了几息，顿了顿，才开口：“不错。”

叶潭九闻言一笑，将盒子往伙计面前一推，干脆利落地说：“就这个吧。”

伙计脸上的笑容更盛，连忙道：“贵客好眼光！这条‘凤徊’手链用料特殊，这暗金是一种罕见的合金，轻便坚韧，上面的火晶碎虽然小，但灵气纯粹，长期佩戴对稳固心脉、平复躁动灵力有好处。我这就给您包起来！”

等到付钱的时候，看着掌柜手里那算盘噼里啪啦一顿响，报出来一个让叶潭九眼角直抽的数字时，他强忍着捂胸口的冲动，面无表情地掏出了钱袋。

出了琳琅阁，走到一个没什么人的拐角，叶潭九立刻把慕曲楼拉了过去，三两下拆开伙计精心包装的外盒，拿出那条手链，然后不由分说地拉过慕曲楼的右手，将手链往他手腕上一套，调整了一下搭扣，“咔哒”一声扣上。

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让慕曲楼都愣了一下。

等冰凉的金属触感贴合到皮肤上，慕曲楼才像是反应过来，抬起手腕，有些惊讶地看着那圈手链。

“这是……”他抬起眼，看向叶潭九，眼神有些不确定，“买给我的？”

叶潭九闻言没好气地一笑，说：“不然呢？我吃饱了撑的花老大一笔钱，买这不能吃不能喝的东西玩儿吗？”

说完他顿了顿，看着慕曲楼手腕上的链子，又看了看慕曲楼有些发愣的表情，忽然觉得那钱花得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叶潭九凑近了些，揽上慕曲楼的肩膀，倒起苦水：“哎呦喂，慕曲楼你都不知道，刚才那算盘啪啪一响，差点没给我心疼死，攒点家底我容易吗我……”

慕曲楼听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叶潭九话锋一转，带着点戏谑说：“不过嘛……我转念一想，贵点就贵点吧。”他侧过头看着慕曲楼，“就当是……把之前攒的彩礼钱用了。”

说完，叶潭九还把自己脖子上那根羽毛项链拉了出来，在慕曲楼眼前晃了晃，“你别说，这手链跟这羽毛项链还挺配的。”

慕曲楼的目光，从手链移到羽毛项链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他抬起戴着手链的那只手，轻轻摸上了叶潭九的脖子，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那根羽毛，又碰了碰自己腕间的凤凰，看了几秒才收回手，点了点头，“嗯。确实挺配的。”

叶潭九见状，抓住慕曲楼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摩挲着对方腕骨，笑着问：“那……你现在不生气了吧？”

慕曲楼任由叶潭九抓着手，闻言，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语气还是有点硬，但已经没了早上那股冷飕飕的劲儿：“你还知道我生气了？”

“我对这种事是有点迟钝，”叶潭九坦然地承认，挠了挠头，“但又不是缺心眼子。你生没生气，这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他晃了晃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手腕上的链子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既然不生气了，那咱们赶紧买刀去？”

慕曲楼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同意，反手将叶潭九的手握紧了些。

两人这才转身，朝着宝器阁的方向走去。

宝器阁一如既往，巨大的武器架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兵刃法器，寒光凛冽。

叶潭九找到伙计，直接说明了来意：“要一把短刀，适合近身搏杀，最好轻便些。”

伙计应了声，很快从后面搬出来一个长条木盘，上面铺着黑绒布，整齐摆放着七八把形制各异的短刀。有的刃身泛着幽蓝寒光，显然淬了毒；有的刀柄镶嵌宝石，华丽非常；有的则造型古朴，刃口带着暗沉的血槽。

慕曲楼上前一步，微微俯身，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一排短刀。他没有立刻去碰，只是仔细地观察着刀身的弧度、厚度、刃口的磨砺，以及刀柄的材质。

看了一会儿后，慕曲楼伸出手指，点了点其中一把刀，对伙计说：“这把，拿出来看看。”

伙计连忙将那把刀取出，小心地放在柜台铺好的软垫上。

那是一把青钢短刀。刀身长约一尺二寸，弧度流畅自然，通体呈现暗青色，仿佛未经打磨的古铜，但仔细看，刃口处有一线极细极亮的寒芒。刀柄是某种深色的硬木，缠绕着防滑的细密黑色纹路，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慕曲楼这才伸手拿起刀，掂了掂分量，又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刀身，细听回音，然后握紧刀柄，空挥了几下。

“不错。”慕曲楼将刀放回软垫上，点了点头，“就这把吧。”

一直在旁边关注着的掌柜这时笑呵呵地凑了过来，满口称赞：“贵客好眼光！这把‘青蛰’可是我们阁里老师傅的得意之作，用的是西部特有的沉水青钢，千锤百炼，韧性极佳，锋利无匹，吹毛断发！您看这刃口，这弧度，绝对是近身搏杀的利器！只是这个价格嘛……”

掌柜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商人特有的既热情又为难的笑容：“因为这材料难得，工艺讲究，所以要比寻常的短刀贵上那么三成……”

慕曲楼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敲，抬起眼看向掌柜，“这把短刀确实好。”他话锋一转，“但是它既没有镶嵌任何增幅灵力的晶石，也没有镌刻符文法阵，所以更适合实战和近身肉搏。作为修士的法器来说，灵力的载效果太弱了，很少会有人选择它作为主法器。”

慕曲楼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划过：“我选择这把刀，是因为它恰好满足我们的要求，但这可不代表，它可以被‘坐地起价’。”

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两声：“这个……没想到客人这么懂行。您说得对，这把刀质量确实没得说，就是适配性不太广，在咱们这儿摆了也有些时日了。既然今天遇到了真正识货又合适的客人……”

他眼珠转了转，很快又堆起笑容：“那价格自然好商量！这样，给您按市面价，再给您让半成，您看如何？这已经是底价了，实在是这材料成本和手工费……”

慕曲楼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叶潭九。

叶潭九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做出一副还要考虑的样子：“掌柜的，我们再看看别的……”

“哎别别别！”掌柜连忙道，“成！就按刚才说的价，再让一成！当交个朋友！”

最终，这把青蛰短刀以一个颇为合理的价格成交。

等出了宝器阁，走到稍微僻静些的地方，叶潭九迫不及待地抽出新买的短刀，来回打量——暗青色的刀身在光线下流转着光泽，握在手里不轻不重，手感极好。

他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慕曲楼，满是佩服，“行啊慕曲楼，没想到你还真懂这些！说得头头是道的。幸好带你来了，不然今天肯定要被那掌柜宰一刀。”

慕曲楼正低头打量着那个手链，闻言抬眼，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那是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让你一定带上我？”

叶潭九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还以为，你就是单纯地想跟着我出门，舍不得跟我分开呢。”

这话说得直白，慕曲楼明显愣了一下，耳朵尖有点泛红。他别开视线，看着前方通道里明明灭灭的珠光，声音低低的，却清晰地传进叶潭九耳朵里：

“……这话，倒也没错。”

他顿了顿，忽然又凑近了些，贴着叶潭九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叶潭九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一字一句地说：

“我确实想让你，不管到哪里，都带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