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小院叮叮当当扩建了小半个月,还没完全收尾,木屑与尘土齐飞,至今还未完全收尾。叶潭九瞧着那半成品的屋舍,索性一挥手,带着慕曲楼、小紫和石头,暂时搬进了九潭总部后院的两间厢房。
总部地方宽敞,练武场、议事厅、藏书阁一应俱全。叶潭九处理起帮派事务来方便多了,从前院到后院不过百步之遥。更妙的是,那练武场就挨着后院,他想找慕曲楼切磋,抬脚就到。
叶潭九对此相当满意,有次饭后,半开玩笑地对慕曲楼说:“我看住这儿挺好,方便,要不咱就一直住这儿算了?”
慕曲楼正拿着本阵法书靠在床头翻,闻言,书“啪”地一声合上了。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在灯火下亮得有些渗人,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一字一顿:“你、想、得、美。”
叶潭九被噎了一下:“……这不是挺好吗?”
“好什么好?”慕曲楼把书往旁边一扔,语气硬邦邦的,“人多眼杂,吵得要死。”
叶潭九眨眨眼,试图讲道理:“咱住的是后院单独厢房,离前头远着呢,哪吵了?再说了,田勇他们都懂事,没吩咐从不往后院乱闯。”
“是,他们不乱闯。”慕曲楼冷笑一声,眼神幽幽地飘过来,像带着小钩子,“可你叶大帮主呢?白天不是在练武场,就是在议事厅,但凡我想离你近点,碰你一下——”他越说越气,声音都拔高了些,“你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噌’地跳开三尺远,生怕别人看了去!”
他这话说得又急又冲,脸上却控制不住地泛起一层薄红。明明是在抱怨,配上那副骄矜又憋屈的表情,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叶潭九摸了摸鼻子,讪讪道:“我那不是……觉得大庭广众的,不太好嘛。而且,”他声音低下去,眼神也有些飘忽,“……不是每天晚上都让你亲……让你那什么了嘛。”
“那算什么?”慕曲楼瞪着叶潭九,耳根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脸颊,“每次都是点到为止!我稍微……稍微想再进一步,你就推我!”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叶潭九的老脸也有点挂不住了,咳嗽两声,正色道:“那个……我觉得吧,这事不能急。咱们……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太快了,不合适。”
慕曲楼盯着他,忽然往前倾了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呼吸几乎交缠:“只是觉得太快?”
叶潭九含糊地“嗯”了一声。
“还有呢?”慕曲楼不放过他,目光灼灼,非要刨根问底。
叶潭九被看得头皮发麻,心一横,破罐子破摔道:“还、还有就是……我、我不想在下面!”说完他自己先臊得慌,别开了脸,只觉两颊发烫。
慕曲楼闻言,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慕曲楼才慢慢靠回床头,重新拿起那本阵法书,唰啦翻开,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闷闷地传来一句:“……谁想在了?”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叶潭九:“……”
得,这话没法接了。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住了。这些天下来,慕曲楼心里憋着的那股无名火,全数发泄在了练武场上。
每天对练时,那真是半点不留情,剑风凌厉,招式狠辣,逼得叶潭九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往往一场打完,两人都是大汗淋漓,筋疲力尽。
到了夜里,洗漱完毕躺到一张床上,慕曲楼倒是会主动挨过来,搂着叶潭九的脖子,一下一下地亲,从嘴唇亲到下巴,再到喉结,湿热的触感带着点蛮横的占有意味。
叶潭九被亲得浑身发烫,也忍不住回应,手伸进对方的里衣,抚摸着那截柔韧紧实的腰身。
可每当气氛升温,慕曲楼呼吸加重,手也开始不安分地往下探时,试图解开他衣带时,叶潭九总会一个激灵,猛地从情欲的漩涡中清醒过来,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别……明天还有事。”
慕曲楼动作顿住,在昏暗的光线里抬起眼看他,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氤氲着水汽,还有显而易见的欲求不满和委屈。
有一次,他甚至在又一次喊停后,直接趴在叶潭九的肩头,泄愤似的咬了一口,闷闷不乐道:“叶潭九……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欢我?”
叶潭九被咬得嘶了一声,但一听这话,赶紧搂紧慕曲楼,拍着他的背哄:“胡说什么呢?不喜欢能让你这么又亲又摸的?早一脚踹开了!”
慕曲楼不说话了,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怀中的人,把脸深深埋在颈窝里。叶潭九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也只能由着他抱,手在他背上轻轻顺着。
所以,直到北部混沌试炼的前一天晚上,两人的关系,依旧顽固地停留在亲亲摸摸、搂搂抱抱的阶段。像一壶将沸未沸的水,蒸汽顶得壶盖咯咯作响,却始终差最后那一点火候。
出发前一晚,田勇和柳叶子张罗着,在总部前厅摆了满满好几桌践行宴。大碗的浊酒,大块的卤肉,整只的烤鸡,热气腾腾,香气混合着酒气,弥漫了整个厅堂,喧嚣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九哥!慕公子!这碗敬你们!祝你们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把那劳什子试炼搅个天翻地覆!”
“一路顺风!平平安安回来!”
“干了!是爷们就一口闷!”
吆喝声,祝福声,碗筷碰撞声,笑骂声,响成一片。叶潭九端着碗,笑着应和,来者不拒。慕曲楼坐在他旁边,面具早在入席时就摘了,随意搁在手边。
姣好的容貌引来不少新加入的年轻帮众的偷偷打量,目光里满是惊艳与好奇。慕曲楼对那些视线恍若未觉,只慢条斯理地夹着眼前的菜,细嚼慢咽,与周围的豪放格格不入。偶尔在有人向叶潭九敬酒时说一句“少喝点”,被叶潭九笑着用胳膊肘碰一下,也就抿抿唇,不再多言。
因为第二天要赶路,两人都有分寸,没敢多喝。等到桌上大半人都已经东倒西歪,舌头打结,叶潭九和慕曲楼也才三分醉意,脸颊微热,眼神却清明。
叶潭九叫来几个管事,嘱咐他们把醉倒的兄弟们妥善抬去客房安置,又让后厨煮些醒酒汤备着。等前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杯盘狼藉、残羹冷炙和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浓郁酒气,他才舒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伸手轻轻拉了拉慕曲楼的袖子。
“出去走走?散散酒气。”
慕曲楼“嗯”了一声,起身跟上。
初春的夜风,还带着些许凉意,吹在微烫的脸上,很是舒服。后院面积铺着蜿蜒的石子路,路旁是以前不知哪位主事让人栽下的花丛。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生命力旺盛,在这灵力匮乏、环境恶劣的混沌之地,竟也长得郁郁葱葱。
此时正是花期,许多枝条上已缀满鼓胀的花苞,更有几丛性子急的,已然绽放。花朵不大,颜色是那种很正的嫣红,在朦胧的月色下,宛如一簇簇安静燃烧的小小火苗。
叶潭九和慕曲楼并肩走在石子路上,靴底与碎石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走了一段,叶潭九忽然开口:“明天……就是混沌试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