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曲楼侧头看了他一眼:“嗯?”
“紧张吗?”叶潭九问。
慕曲楼嗤笑一声,“有什么好紧张的?只要那个姓宋的不耍阴招,凭我们现在的实力,安然度过不成问题。”
这话说得傲气,却也是实话。
这些日子两人同吃同住,修炼也进展惊人。尤其是慕曲楼,他体内的蛇毒封印随着灵药效力和自身调息,已松动了大半,修为恢复速度快得惊人。
如今和叶潭九在练武场切磋,慕曲楼都得先自觉封住三成灵力,才能打个有来有回。叶潭九的实战经验和对混沌之地的了解,加上慕曲楼系统深厚的功法底蕴与日渐恢复的力量,互补之下,进展确实远超单独修炼。
叶潭九笑了笑,“放心吧,宋明悦虽然负责这次北部的混沌试炼,但并非他一人说了算,其他人不会放任他肆意妄为的。”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慕曲楼,神色认真起来,“等进了试炼之地,你就跟紧我,别乱跑。里面地形复杂、变幻莫测,还有各种原生怪谲和机关陷阱。但只要我们联手,互相照应,别冒进,别分散,安然度过是没有问题的。”
慕曲楼安静地听着,边听边点头。忽然,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抚上了自己的右脸,上面的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此刻摸上去,只有几道极浅的印子,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叶潭九说完,见慕曲楼没应声,扭头一看,发现这人又在摸脸,顿时有点无奈。他伸手抓住慕曲楼的手腕,把那只手拉下来,语气带着点责备:“不是跟你说了吗?有疤的地方少碰。刚长好的新肉嫩,沾了脏东西,或者老是刺激它,好得慢,说不定还会留印。”
慕曲楼任由叶潭九抓着手腕,没挣开。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望进叶潭九眸子里,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我好看吗?”
叶潭九一愣。
这话慕曲楼这些天问过不止一次。有时候是叶潭九给他涂药膏时,有时候是两人练完武一身汗坐下休息时,有时候是夜里亲昵过后……问得毫无预兆,且执着得很。
叶潭九从一开始的摸不着头脑,到后来被问多了,也琢磨出点门道——这位骄矜的小少爷,似乎格外在意自己破相后的容貌,需要反复确认。
所以此刻,叶潭九几乎是不假思索,立刻熟练地接上:“好看,不能再好看了。我叶潭九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比慕曲楼还好看的人。”
他语气笃定,眼神真诚,为了增加说服力,还特意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哦,对了,说到这个,慕曲楼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真的看呆了。当时你昏迷着,脸上又是泥又是血,脏兮兮的,但我就觉得……跟突然看见画上的仙子‘噗通’一下掉到我跟前了似的,当时连大气都不敢喘,怕用力一点,就把你给惊跑了。”
叶潭九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初见惊艳是真,但后面纯属即兴发挥,为了哄人开心,怎么夸张怎么来。
以往这么一说,慕曲楼要么轻哼一声别开脸,耳尖微红;要么嘴角翘起弧度,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便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没想到今晚,慕曲楼听完,既没有轻哼,也没有得意。
他只是依旧静静地看着叶潭九,目光专注,甚至带着点审慎的意味。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开口:“那怎么现在……没见你看呆过?”
“啊?”叶潭九被问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下意识地否认,“不是,这个、这个……那长得再好看的人,天天在眼前晃,同吃同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不可能动不动就看呆啊。真要那样,我不成傻子了?”
慕曲楼闻言,眯起眼睛,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叶潭九用力拉入怀中,双手捧住了脸,强迫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月光仿佛格外偏爱慕曲楼,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银边,纤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挺直的鼻梁下,是微微张开的唇,色泽在月光下是一种诱人的、带着水光的嫣红,比旁边的花朵更浓丽……
此情此景,月下,花前,美人面,含情眼。夜风微拂,暗香浮动……
叶潭九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呼吸骤然停滞,心脏狂跳起来。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他瞪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靠!”
然后,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又像是被那目光中暗藏的期待与挑衅点燃,叶潭九突然动了。他猛地抬手,搂住慕曲楼的脖子,将那捧着自己脸的手也带得更紧,然后毫不犹豫地、重重地吻上了慕曲楼的嘴唇。
“唔!”
慕曲楼似乎没料到叶潭九会如此突然而主动地回应,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但随即便反应过来,手臂立刻收紧,将叶潭九更深地按向自己,舌尖热情又急切地迎了上去,撬开齿关,纠缠吮吸,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晚风穿过花丛,带起细碎的声响,却盖不住彼此间越来越重的心跳和呼吸,以及那暧昧濡湿的水声。
意乱情迷。
慕曲楼的手顺着叶潭九的脊背往下滑,想要更进一步时,叶潭九却忽然松开了他的唇,向后拉开了些许距离。
慕曲楼不满地蹙起眉,眼神迷蒙氤氲,下意识地又要凑上来,追逐那令人贪恋的温度。
叶潭九却抬手,抵住了他的肩膀,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喘了几口气,试图平复下来,然后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那丛开得最盛的嫣红花朵上。
他伸出另一只手,小心地避开枝条上的尖刺,指尖微微用力,折下了其中开得最好、最饱满、颜色最浓烈的一朵。花瓣层层叠叠,颜色浓丽,花心还带着夜露的湿润,在他指尖轻轻颤动。
叶潭九转回头,看着慕曲楼。慕曲楼不明所以,只是用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而显得格外红润湿润。
叶潭九看着慕曲楼,忽然笑了笑,抬起手,将那朵嫣红似火的花,轻轻地别在了慕曲楼乌黑的发间,耳畔的位置。
花朵的艳红,与慕曲楼发色的浓黑,肤色的白皙,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对比。人面与花面相映,一时间,分不清究竟是这花衬得美人容颜愈发明艳逼人,还是美人绝色,令这荒野俗花也陡然有了倾国风华。
叶潭九歪着头,仔细看了看,脸上的笑容扩大,眼睛亮晶晶的,凑到慕曲楼耳边,用气声,带着笑,又带着无比认真的语气,低声说:
“慕曲楼……”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气:
“我真喜欢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