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梧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殿下说的是现任漕运总督张大人?栖梧离京日久,对这些朝臣关系并不熟悉。”
萧景瑜微微一笑,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张总督的夫人,似乎与贵府的林姨娘是远房表亲。当然,这不过是些妇道人家的往来,原也不值一提。只是如今漕粮案发,各方目光汇聚,难免会有人借此生事,牵连到贵府清誉。郡主初归,又值守孝期间,还是……多加留意为好。” 他话语温和,点到即止,既透露了关键信息(林姨娘与漕运总督的关联),又显得是为沈栖梧考虑。
沈栖梧立刻明白了他的暗示。林姨娘与漕帮有牵扯,而其亲戚又身居漕运总督要职,这漕粮案,沈相府恐怕很难完全撇清关系。萧景瑜此举,是示好,也是提醒,或许……更是一种隐晦的结盟信号?
“多谢殿下提点。” 沈栖梧颔首,目光清亮地看向他,“栖梧记下了。只是不知,殿下对此案……有何高见?”
萧景瑜笑容依旧温润,眼底却掠过一丝锐光:“高见谈不上。只是觉得,漕运乃国之大脉,如今梗阻,绝非天灾或区区水匪所能为。其中盘根错节,利益纠葛,恐非表面看来那般简单。父皇已属意二哥……景王,不日南下,明察暗访,务必揪出幕后黑手,疏通漕运。”
景王要南下?沈栖梧眸光微闪。这是一个重要的动向。萧景琰能力卓绝,铁腕无情,他若插手,漕粮案必会掀起巨大风浪。这对她调查母亲之事,是危机,也可能……是契机。
又闲谈几句,萧景瑜便起身告辞,姿态优雅,风度翩翩,仿佛真的只是来送些礼物,宽慰表妹。
送走萧景瑜,沈栖梧回到书房,看着那几本“孤本游记”,其中一本赫然是《江南水道舆图志》,这绝非寻常游记。她翻开书页,里面夹着一张素笺,上面以清隽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漕运之弊,根在江南,人或言,与十年前旧案有涉。”
十年前……正是她随母亲离京的那一年!沈栖梧心头剧震。萧景瑜这是在告诉她,漕粮案可能与十年前某些不为人知的旧事有关,而这些旧事,或许就与她父母的决裂、甚至母亲后来的遭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知道了什么?他又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沈栖梧捏着那张素笺,指尖微微发凉。这位看似温润无害的瑜王,心思之深,恐怕不在景王之下。
与此同时,景王府,书房。
萧景琰听着暗卫的汇报,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瑜王今日去了沈相府,以赠送江南之物为由,与朝阳郡主相谈片刻。”
“漕运总督张谦之妻,确与沈相府林氏有亲。”
“江南传来密报,沉船之事,现场痕迹人为迹象明显,且失踪漕粮,疑似流入黑市,背后有地方豪强与朝中之人勾结的影子。”
暗卫退下后,萧景琰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江南漕粮案,是他扳倒太子在户部势力、进一步掌控经济命脉的绝佳机会。而沈栖梧的归来,以及她与太子、与这桩案子若隐若现的关联,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有趣。
他想起那日在驿亭,她临危不乱的身手,和那双清冷坚定的眼眸。想起宫中相遇,她以守孝为由,巧妙挡回婚事的机智。这个女子,绝非池中之物。
“沈栖梧……”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眸色深沉如夜。或许,南下之行,他需要一位对江南熟悉,且与京城各方势力牵扯不深,却又足够聪明、有足够动机去搅浑水的……“盟友”?
而沈相府内,沈栖梧也正对灯沉思。林姨娘的线索、萧景瑜的暗示、萧景琰的南下、以及可能与十年前关联的漕粮案……无数线索在她脑中盘旋,最终指向一个方向——江南。
她需要去江南。不仅是为了查漕粮案,更是为了追寻母亲当年在江南的足迹,查明“相思烬”的源头,以及十年前那场导致她离京的旧案真相!
但如何前往?以何名义?守孝的郡主,无旨不得离京。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叩叩”声。沈栖梧警惕地起身,推开窗,只见一枚穿着丝线的铜钱静静躺在窗台上,丝线的另一端,隐入黑暗之中。
这是……她与母亲当年在江南时,某个隐秘联络人使用的信号!
母亲在江南,果然还留下了她不知道的暗线和后手!
沈栖梧心中涌起一股热流,她深吸一口气,将铜钱紧紧握在手心。前路虽险,但并非毫无希望。母亲的仇,她一定要报。这潭浑水,她蹚定了!
夜色更深,暗流在京城、在江南,无声地加速涌动。一场围绕漕粮、权力、以及陈年旧案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风暴的中心,赫然是那位刚刚归京、身负血海深仇的朝阳郡主,沈栖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