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巍峨的城墙终于在望。然而,与离京时的暮春景象不同,此刻的帝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秋意中,连天空都显得格外高远而阴沉。城门口的盘查异常严格,守城士兵眼神警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沈栖梧的车队抵达时,立刻引起了轰动。不仅因为朝阳郡主西域归来的传奇,更因为队伍中那辆标志着景王府的亲卫马车,以及……另一辆看似普通、却由太医院院正亲自照料、里面坐着神秘三皇子的马车。
城门守将显然是景王的人,验明身份后,态度极为恭敬,立刻放行,并派人飞马入宫禀报。
车队缓缓驶入京城。街道两旁的百姓窃窃私语,目光好奇地追随着这支风尘仆仆却带着异域气息的队伍。沈栖梧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熟悉的街景,心中却无半分归家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与即将面对风暴的冷静。
她并未先回沈府,而是直接持萧景琰之前给予的令牌,前往景王府——赤炎金蛤关乎皇帝性命,必须第一时间交给监国的景王,由他定夺如何施救。
景王府门前,萧景琰竟亲自等候。他依旧是一身玄色蟒袍,身姿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与一丝难以化开的郁色。当他看到车队缓缓停下,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从车上下来的沈栖梧。
她清瘦了些,风沙在她原本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浅淡的痕迹,但那双眸子却比离京时更加清亮坚定,仿佛经历了一番彻底的淬炼。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而复得的复杂情绪,随即才转向她身后那辆马车。
这时,马车帘掀开,在侍卫搀扶下,萧景煜缓缓走了下来。他脸色依旧苍白,需要借力才能站稳,但那通身的气度与深不见底的眼眸,让人无法忽视。
“三弟?” 萧景琰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你怎会与郡主一同归来?还伤得如此之重?” 他快步上前,虚扶了一下,动作无可挑剔,但眼神深处的探究与冷意,却如同冰层下的暗流。
萧景煜微微颔首,语气虚弱却从容:“有劳二哥挂心。臣弟在西域偶遇郡主遇险,出手相助,不慎受伤,幸得郡主一路照拂,方能平安归来。” 他三言两语,将惊心动魄的生死经历轻描淡写地带过,既解释了缘由,也点明了他与沈栖梧之间的“患难与共”。
萧景琰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沈栖梧的平静与萧景煜的坦然,让他心中的疑虑与那股无名火更盛。但他面上丝毫不显,只沉声道:“原来如此。三弟伤势要紧,快府内歇息,本王即刻传太医诊治。” 他吩咐左右小心扶萧景煜入府。
待萧景煜离开,萧景琰的目光才重新落回沈栖梧身上,变得锐利而直接:“郡主,西域一行,辛苦了。”
沈栖梧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双手奉上:“殿下,幸不辱命,赤炎金蛤在此。请殿下速速定夺,为陛下疗毒。”
萧景琰接过锦盒,并未立刻打开,而是紧紧盯着她:“陛下龙体事关社稷,本王自会处理。倒是郡主……”他上前一步,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你与三弟,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终究还是问了出来,带着属于掌控者的强势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妒意。
沈栖梧抬眸,迎上他压迫感十足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栖梧方才已言明,三殿下于我有救命之恩。若无他舍身相护,栖梧恐怕已葬身西域,无法将此物带回。殿下若觉栖梧与三殿下同行有违礼法,栖梧甘愿领罚。”
她以退为进,将“救命之恩”摆在明处,堵得萧景琰一时语塞。他难道能指责她不该被救?还是能否认萧景煜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