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人家要卖,我没办法,不管人家的理由是什么,我得腾地方,毕竟房子是别人的。”
“他们扣了你的押金吗?”任东未问道,“难道是中介给房东找到了冤大头,愿意多付一倍的房租来入住那种小破地方?所以才编了个理由赶你走?”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种情况还挺常见的。”
助理刚开始点了点头,但是紧接着又摇了摇头,“算是这样吧,但也不完全是。”
“那是怎么回事?你可以说的详细点,现在我正好不忙,可以听你慢慢说。我还没听你仔细说过这里面的门道呢,只知道你是被房东那边坑了,当初才会流落街头。”
任东未挑了挑眉。
被社会和身边人磋磨过的“成年人”大部分都很有分寸,不会随意侵犯别人的隐私,包括打听这种行为也很少做。所以麦草不说,他也就不问。
多打磨才会出钻石。
而且邋遢和讨厌是两回事,浪迹不悖于绅士。当然它们的边界都很柔软,就像柠檬汁和糖水,很容易被混为一谈,分不清彼此。
得到允许,麦草干脆放开了自己的话匣子,随之奔涌而出的,还有积压已久的情绪,痛苦,无助,愤怒,委屈,茫然……一股脑混合在他的脸上,让这小子的脸变成了精彩的调色盘,每隔半分钟就有一种情绪争抢着占据高位,浮现在主座上。
任东未看得不由发笑,但是想到小子说的是以前的心酸事,说不定他到现在仍然没有释怀,他就又克制住了,没有让表情露得太放肆。
爱让人克制,守礼,成为绅士;爱也让人放肆,犷蛮,沦为野兽。
爱是柠檬汁和小苏打的混合而不溶之物,属性犹疑不定,遇强则强,让一杯无辜的水变成酸质,变成碱质。
人是最好的试纸,于各个方面而言都是。
其中包括天堂、地狱、人间。
马麦草站在一望无有的海边,于澎湃之中压抑住一部分情绪,好腾出思考的空间,毕竟组织语言和梳理逻辑都需要一些脑部的空白容量。
他娓娓,“刚开始,房东其实没有透露出卖房子的意思,只是突然抬高了租金,我通过中介询问其中的理由,中介说房东觉得房子的地段好,楼下还新开了小吃街,所以租金相应的得抬高一些。”
“当时中介还劝我,大家都是要赚钱的,人家买这种巴掌公寓就是为了出租赚钱,不是做慈善的,理解一下吧。”
“我理解,毕竟世界上还是穷人多,穷人的难处都有很多,每个人都是这样。我是,他们也是,大家的质地是一样的,只是外皮不同而已。”
任东未笑了笑,小子的比喻还挺有趣的!
“所以,我掏空积蓄交了后面一个季度的钱,其中甚至有一部分钱是借贷的。因为那阵子刚好工作出了变动,经济有些紧张。原来工作的店铺,老板遭遇意外进了医院,急需用钱,所以店铺里调整人手缩减开支。”
“我平时没有多向上打交道,想着不过是一个小地方,送礼什么的这种走动就没有注意做,结果就因为这个被其他人挤兑走了,而且还是第一批走的。”
“想起来真是又不公平,又丢人,因为在那个店里我算是一块招牌了。”
“你的外形好嘛,性格也不错。你跟着我的这些日子,能看出来你干活细致,平时的服务肯定是周到的,甚至是最好的。”
“因为现在的人打工要求十分他只做七分好,甚至是五六分,能有八分就是模范标兵了,但是你做到了九分。”
“所以,我大胆猜一下,你在那个店铺里大概算是网红服务员。”
任东未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火速吃完了一个三明治,他虽然粗犷,但是很注意着没有弄脏衣服,因为下午还有事。
虽然那事情跟麦草想的有些不同,药不变,只是需要医治的对象有差别。
人为爱而急,爱他,爱己。
马麦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整理完了资料,开始继续忙其它工作。但是没忘记回应任东未,“是这样。”
他抬起头,有些骄傲地挺着鼻子,眼睛闪闪发光,模样很是迷人。
任东未不禁感叹,年轻就是好!
他年轻的时候就跟这小子不同了,是另外一种风格的青葱,野得很,根本不乖。两个人的分别像温室中的兰花和风里的玫瑰。
“有客人把我发到了网上,引来了一波流量,因为没背景,怕死,怕应酬,怕潜规则,也没技术,总之什么都怕,瞻前顾后,就没想往这方面发展,也就没有理会,倒是有一些客人慕名去了。那段时间增加了一些客流量,老板还给我发了红包作奖励。”
“我猜这也是那些人挤兑我的原因,因为同样的年龄干同样的活儿,却只有我红了,我还不肯抓住机会,拿着红包整天得瑟……”
小马委屈地撇了撇嘴,“好吧,其实我没有,都是那些人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