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焦心。
理智的人在梦里往往最难熬,因为想要却抓不住,想喊叫却发不出声音。
生活就像是梦,我们总是控制不住身体,掌握不了命运,原本,那应该是人之根本。
而,以他们几个现在三分熟悉,两分打磨,五分陌生的情况,再加上各自不友好的经历和身份阻隔,贸然过去安慰沺恬伊显然不太明智,反而容易让那颗风中的心破碎得愈发夸张。
敏感的伤口最忌讳被触碰,最好的办法是隔离保护。
在心还不够温热的时候,隔断周围的风是个不错的拯救方案,所以他们要做的其实不是充当解语花,而是当好那静默坚固的墙。
做沺恬伊那颗支离破碎的心脏外层包裹的身体。
协力才能成就,坚持后而长远。
有些时候,有些人,哭泣脆弱的关口并不需要安慰。
也不是所有受了伤的人全需要他人来协助包扎医治。
因为他们足够坚强。
尽管知道自己需要沉默,可是看沺恬伊哭得浑身颤抖,声音再也压抑不住,嚎啕连贯,似乎瀑布。冲出来的悲伤源源不绝,仿佛打开了水龙头的水,几乎要淹没了本来就单薄脆弱的她。
于是,尹煜佑又不想真的什么都不做,最起码,不想像个白痴一样呆呆木着,以不知道为理由来逃避自己理应背负的责任。
就像他不应该以还弱小,还年轻这些话术为理由,就此逃避应该帮家里分担的那笔巨额债务。
了解了内核之后选择沉默和什么都不清楚便呆坐不动,这两种情况尽管相似,却完全不同。
似乎是智商或者性格天差地别的一对双胞胎。
既然前路不通,那就抄小路,说不准还距离目的地更近。他转而看向身旁的灿灿,尽量压低声音问道:“发生了什么?”
恬恬的哭声刚好掩盖了这细碎到几乎为无的动静。
真正温柔的人不会因为自私自利而吵到别人专注。
灿灿也压抑着声音,他努力保持自己的下半身不挪动,仍然坐在软地垫上,上半身努力凑向尹煜佑,以免打扰了旁边的沺恬伊发泄。
冷漠有时候是一种难以被理解的,乖张,崎岖,刻薄,带着微微桀骜的温柔。
其实,现在这种情况用手机交流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进屋的时候大家已经约定好了不许碰手机,而且这个关头用玩手机的方法来转移注意力显然是不礼貌的。
只有胆小鬼和蠢货才会那么干。
安慰或许不必要出声,但是少不了耐心的陪伴。
如果一个人连最基本的陪伴都做不到,那么也不用再期待别人赠予的温柔。
此间,能量等恒。
付出温暖,得了空缺,才能被相似而异色的东西填补。
爱为其中之一。
“你最近太忙了,没有时间关注公司里的事情。其实自从上次我们分别之后,恬恬的身体根本就没有机会恢复,她才休养了一天,公司就逼她复工,因为有很多大佬点名要看‘甜甜仙女’跳舞,人为利狂,她却为利亡,谁会关注奶牛累不累,绵羊冷不冷呢?母鸡是机器,活着的机器。人们更重视享受。她推脱不了。”
“所以这段时间,恬恬一直在给各种人跳舞?身体也……”尹煜佑抽了一口凉气,声音发着抖,小心翼翼,还有些不可置信,“几乎报废了?”
灿灿点了点头,蓝眸子里璀璨的光芒暗淡下去一片,其中化生出无奈,添了忧伤,似乎盛夏入秋的山林,“我用了一些办法,打听了她接待的人员名单,无一例外,真的都称得上是大佬,官场的,商场的,娱乐圈的……密密麻麻,像一片充斥着野兽的森林。”
“这些人把欲望加诸在一个小女孩身上,让人不寒而栗。”
尹煜佑心疼地看向沺恬伊,声音变得柔和发酸,“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权力越大,位置越高的人,往往才最变态。”
灿灿用眼神表示了肯定。
“我和公司沟通过,希望最起码……”他瞥了一眼已经背过身去哭泣的恬恬,她倔强地梗着脖子,不希望被他们看到更多悲伤的模样,肩膀却控制不住地一抖一抖,像风雨中一枝无依无靠的独荷。
人在情绪决堤的时候身体的每一处都被染上了异样的颜色,每一处也都会宣泄、嘶吼、言语,合而变成了嘈杂,整个人也就混乱不堪,由内而外,彻底崩乱。
“起码可以先让她养伤。以她现在的热度,身体好了能给公司提供长远的利益,赢来更多优秀的合作以及资源,对她和公司双方来说都是好的选择。”
灿灿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眸中的无奈神色加重,还另外挂上了疲惫。尹煜佑看着,心里猜测因为这件事他也没少从旁奔波斡旋,可是一叶孤舟要怎么对抗大浪?结果显然徒劳,最多,也就只是给恬恬争取了圣诞节这么半天的假期。
都是可怜的牛马,没有谁比谁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