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骂人多无力,枕头打人不见疼。
可是,越发狞狰的青筋和快速蹿红的脸颊,以及不断颤抖的双拳,都代替语言,一齐奏出了雄浑愤怒的乐章。
书生在愤怒。
挥斥方遒,墨染九洲。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凤凰在涅槃,神龙还沉眠。
它摆了一下触须,大地便抖了三抖,几乎惊伏了女娲。
他这才仔细打量沺恬伊,她露在外面的手腕和脖子有些不寻常的地方,虽然都被很小心的遮住了,但是依然能看到紫色的淤痕。
而且是很大一片,大到围巾拉拢不净。
尹煜佑的心情急剧攀升,他的手越来越抖,理智正在燃烧……
突然,一只冰凉却柔软的手握住他的拳头,白雪覆盖了火山口,岩浆稍微冷却下来。他低头,嗅到了沺恬伊身上那让人安心的气味。
永远是那么清新淡雅,跟圈子里很多艺人不同。
在无处不在的浓烈香精之中,仿佛天上的明月。
她那双黑色的眼睛正在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可是其中的珍珠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仿佛一只被欺负的蚌,任凭人类怎么努力,哪怕外壳被磨得变了色,肉质出血,仍然不肯放弃自己的珍珠。
这是纯高的心灵。
他被这双眼睛安慰到了,清泉洗礼,涟漪生明,即将决堤的思绪逐渐回笼,握紧的拳头也慢慢松开。
恬恬注意到,他的手心里都是指甲印,印子深深的陷在肉里,几乎要把掌心给切断。
她轻轻揉了揉那些印子,心里不断动容,似乎雨滴嘀嗒嘀嗒砸进湖面:这些地方一定很疼……
灿灿在一旁露出欣慰的笑容。
事到如今,他再也不会胡乱吃谁的醋了,跟眼下迟迟才去尘被发现的宝物比起来,那东西实在太蠢。是他一直以来过分愚钝,好像只认红色的牛,四处伤人,简直容诛。
心里那股歪邪的执念被温暖的友情稀松,甜水入山泉,他微微释然了。
人总是被“世界”慢慢治愈。
世界由人与各种组成,青老黄朗。
真情至高。
人心不古。
生活不苦。
从刚刚开始他就发现了,沺恬伊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了他们说的话,因此才背过了身去,温柔地让出一片足够交谈的空间。
她这是默许他们涉足她的隐私,因此他才敢将全部的事情说给身旁这条迟来的鱼听。
主人不点头的时候,奴仆不敢放生了鱼。
他还没有那么自然,蛮横。
礼教不出流氓,严律瓦绝纨绔。
花楼鲜闻长情,梨园少有子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唱念做打”,那是“修习”。
而他的修习就是拂荷,礼心,逐渐认清人情,进而洗涤本心,后明白自己的念。
生活是去尘,对于智者和善良者而言。
反之,愚夫与伥鬼皆覆尘,钱财压身。
选择做什么样的莲,是自己的自由。
红白黑青皆不非,斐斐然。
他依然是骑士,只不过不再忠于尹煜佑一个人,而是添了一个沺恬伊,以后还会有其他人,乃至一整个世界。
他认清了自己的心,那不是什么爱情,而是互舐的错觉,是他太可怜。获得了温暖之后才明白,原来一直念着的是友情。
“不要生气,”沺恬伊的声音软软的,凉凉的,像夏天的冰激淋慕斯蛋糕,洗心礼绪快意,她对尹煜佑说,“不要被那些野兽污染了你的纯净,我和灿灿已经丢失了纯真,你要为了我们,为了这里大部分被侵蚀的可怜人,守好本心,那是我方最后的高地!是我们自己的‘耶路撒冷’。”
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笑容再回了本来的甜美,“这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