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遵陛下圣意。”

白镇岳轻轻点头：“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月监丞摇头不答。

檐下梧桐细，天上凤翅软。她们从房内出去时，风势渐小，疏雨轻绵，打湿一园花草。

*

子时三刻，白镇岳带着月监丞走进密道。潮湿的苔痕，斑驳的墙壁，外有阴雨，一路走向人间牢狱。她闲庭信步，月监丞却不甚舒畅，走着走着有些惶惶不安。

白镇岳心下了然，却没有告诉监丞为什么，只是自顾自走着，暗黑而密闭的空间时有压缩的风声来回，似怨鬼呜咽。凄凄惨惨，不绝于耳。

这只是个开始，月娘必须要习惯。提前告诉她缘由，对接下来的谈话没有任何益处。虽然这样想着，白镇岳还是暗自倾听身后人的状态。

也不知这密道建造时到底绕了多少弯，几千米的路她们走了整整两个时辰，才窥见光明。

月监丞见光亮形似圆盘，似乎需要从墙壁上爬才能出去，连忙上前。白镇岳却摇摇头，足尖一点，轻飘飘上去，从洞口伸出手将小姑娘拉上来。

甫一出来，月监丞就要谢恩，尚未动作屈膝，被余光中那些游动的触角惊得浑身僵硬。

那东西似藤非藤，似蛇非蛇，上有熔浆一样的脓液一点点往下滴。看着看着，竟开始向自己脸上游动而来，身上裂开红色大张的嘴……

“把眼睛闭上。”很温柔的，像被水浸泡过的声音。

谨慎多疑如月监丞也依言闭眼。然而那东西仍在黑暗中朝她蜿蜒，血一样的大嘴越裂越多。

她有心逃跑，恐惧却从血管中逆流，将心口血堵在心脏里面，剧痛混杂着绝望让她的双脚生根，死死钉在原地。

“摇摇头。”蛊惑一样亲昵。

月监丞本能转动头颅，眼前一片血红。

“啪！”

疼痛炸开在左脸，那触角受惊似的烟消云散。

“祂让你闭你就闭，怎么感觉你没有朕想象的那么机灵呢？”入目皇帝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微挑剑眉，唇边若有若无的笑。

“陛下，”月监丞声音嘶哑，“那是什么东西？”

“信则有不信则无的怪东西。”

“不信祂就不会杀掉我？”

“那倒不是。不信你就可以看不见祂的情况下，安详的死去。”

“……”

从白镇岳的角度，她能看到月监丞因愤怒而发红的眼角，像只要咬人的兔子。

但如她所料，这个少年过早的见过真正的地狱，并没有因此而畏惧。可惜身为为人，注定躲不过祂们的污染，避无可避。

“不用害怕，害怕也没有用。这东西连‘神明’的残渣都算不上。不过是我们逼近祂们的一点惩罚。”

“神明会因为被接近而降罚？”

“如爱卿所料，这并不是寻常人口中的那样神明呢，”白镇岳语焉不详，“走吧。”

月监丞顺从地点头，却显得心事重重，没走几步，又开口问道：“陛下，民间说帝命天定，天上……就是这样的存在吗？”

“是的。”

月监丞愈加困惑。刚刚那神鬼不知的东西产生的惊惧缠绵在每一滴血液中，她久违的丧失分寸：“可这样的东西，凭什么择定统御人间的帝皇？”

“祂们没有择定，”白镇岳一面走，一面回答，“对于人间而言，君王本身不是一定要存在的位置。”

“那占星与玄道之法又如何解释？它们明确记录君王存在的意义，并且以此为凭将人间大事测算准确。”

“不知道，朕不学。”

“国师呢？”

“皇家钦定招摇撞骗。”

谈话趋向白热化，月监丞语出惊人：“所以之前您登基存粹是为自己的野心，与天下万民无关？”

“嗯，爱卿先前竟不知？”

月监丞似乎气失智了：“依陛下所言，您的登基没有正义可言，那因您产生的战争和混乱岂不是都是您造的孽！”

“爱卿心中已有答案，何必再问？”

监丞冷笑一声，不服写在脸上。

“好啦，”白镇岳不怎么走心的安抚一句，“从别人口中得知世界如何终究虚妄，你很快会见到真实的‘神明’，届时就会有自己的答案了。”

“是！”

白镇岳很满意，决定把速度加快，毕竟这破事结束她还有点别的事要处理。想在人间做到什么事情总是艰难，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令人分外愉悦。

“注意自己的气息。”话毕，白镇岳拎起月监丞狂奔。

风在脚下，祂们在身边，手上是完美的继承人，她心情相当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