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闲聊:“我就是看你上回宫宴跟詹六小姐说话,挺和气的。”
他放下筷子,绢帕擦了擦嘴角:“记得真清楚。”
“我记性好,不像有些人,记性不好还总考别人。”
“我考你是怕你闲着发慌。”他说,“不用谢。”
她盯着他看了两息,心里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碗里还有大半碗饭,她是一口都吃不下去了。
“你是不是要纳詹蕴芝了?”
话问出口,她自己也顿了一下,她本来没打算这么直接问的,她本来想拐弯抹角地问,旁敲侧击地问,迂回曲折地问。
可不知道怎么的,话到嘴边就直直地出去了,收都收不回来。
他看着她,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脸上,“谁跟你说的?”
“还用谁说,满朝文武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
他还看着她,忽然眯了眯眼:“傅茵,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我吃醋?”她瞪大眼睛,指着自己,“我吃什么醋?”
他不肯细说,但那表情,那模样,分明就是认定了她就是吃醋。
“不是,”傅茵急了:“我巴不得你娶一百个让你折腾,一个和你初一十五睡觉,一个给你背书,一个给你磨墨——你笑什么?”
“没有。”他收回笑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就是觉得你反应挺大的。”
“我反应大是因为你乱说话,我没吃醋,听得懂吗。”她深吸一口气,却压不住那股从心底往上蹿的火。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小,门外廊下站着的宫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李添亦倒是气定神闲,听她说完,“没有就没有,你喊什么。”
“我没喊,我就是觉得你挺虚伪的,李添亦。”
旁边的内侍倒吸一口凉气。
从小到大,敢直呼太子名讳的人,扳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敢在太子面前说不是的,一个都没有,他们太子妃倒好,不但直呼其名,还骂上了。
李添亦靠进椅背里,双手抱在胸前。
她说:“我就问你,詹家六小姐要进东宫,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而且娶我的时候就想好了,先把傅家拉进来,再拉詹家,两边都不落下,我跟她都是你棋盘上的棋子,对不对?”
他看着她的眼神变了一下,似乎是意外,没想到她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你想多了。”
傅茵冷笑一声:“是你觉得我想少了。”
“你就是个什么事都要算计的人,詹家的事你肯定早就算计过了,你问我是不是吃醋,我告诉你,不是。”
“你一边让我阿耶替你打仗,一边又跟詹家勾勾搭搭,我阿耶和兄长在前线替你卖命,你在后方跟参他们的人结亲家,你真是会算。”
“你阿耶出征也是我算计的?”他终于说了一句。
“你别跟我抠字眼,反正你就是个,”她想了半天,找了个够狠的词:“一肚子坏水。”
他听了这话,不恼也不笑,就那么看着她:“彼此彼此,你是一肚子歪理。”
“好啊,那你既然这么看不惯我,当初为什么选我?”
“你既然这么不想嫁,当初为什么写那首酸诗?”
傅茵一噎。
那首酸诗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败笔,提一次她悔一次。
“那是我,”她咬了咬牙:“那是我故意的,我就是想让你觉得我想你选我,然后我就可以……就可以……”
想让你觉得我积极,这样你就不会选我,但是这话听起来太蠢了,还是个失败案例,她不要说。
“就可以天天跟你吵架,行吗!”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太好笑了。
李添亦嘴角抽了抽,“那你做到了。”
傅茵也绷不住了,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给自己扇了扇风。
“算了,”她把茶盏放下,颇为大度,“不跟你吵了,吵也是白吵,你这种人根本听不懂别人在说什么。”
“你才是。”他说。
“我不是。”
“你是。”
“不是。”
“是。”
旁边的内侍和青骊对视一眼,都不说话。
两位主子吵架吵到这个份上,已经没了他们什么事,再吵下去,大概就要数一二三了。
“李添亦我不想跟你说话。”
“那你闭嘴,搅得人吃饭都没心情。”
“吃吃吃,全给你吃,你什么不吃啊,全天下都是你的……”
“你疯了是不是,全倒给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