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云云考的怎么样啊？”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他听见自己用自己用略显夸张的语气问道。

扩音器里先是传来一声掩饰性的轻咳，接着藏不住笑意的、几乎要飞扬起来的声音，“哥，我考了满分！是满分噢！”

段柏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十分捧场地回应，“云云怎么这么厉害……”

话音刚落，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晚宴是晏云盛那张精致的脸，以及他那句简洁有力的回答——

“还有五成呢？”

“满分。”

……不对。

段柏心头莫名一躁。

他晃晃头，迅速将这不合时宜的联想驱散。

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这句盘旋在心底的话，终究还是被咽进喉中。

“云云，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段柏垂下眼，低声说道。

听筒里，回应他的是漫长的静默。

唯有电流的嗡鸣声和自己逐渐下沉的心跳不断传来。

就在段柏以为对方不会再开口，打算自己主动结束聊天时，声音终于传来。

“哥，圣诞节快乐。”

段柏蓦地一怔，目光下意识投向电子屏幕，上面明晃晃显示着：

12月25号。

圣诞节。

他抿了抿嘴，“圣诞快乐……”

话末又轻声补充道，“云云。”

这之后的对话，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只是这一次，率先提出结束聊天的，是段柏。

他尽可能的让自己语气与平常无异，“云云，已经很晚了，早些歇息吧。”

“晚安，73。”

“73，晚安，哥。”

*

短波131*90：[实时定位]

短波131*90：[我到了。]

AAA手搓师傅：[我绕路回下学校。]

短波131*90：[行。]

手机被塞回棉衣，段柏抿了抿干燥的嘴唇，站在檐下等车。

不多时一辆白色SUV缓缓驶来。

车窗落下，里面穿着羽绒服，头发像刺猬一样高高竖的男生朝他挥手，清亮的声音传来。

“快上车。”

段柏应声拉开门，刚俯身，就看见靠门的位置坐着个看起来就十三四岁，粗眉圆眼的可爱男生。

那孩子闻声抬头，立刻朝里挪了挪，弯起眉眼乖巧道，“段叔好。”

段柏点点头，侧身坐了进去，搓了搓被冷风吹得有些干燥的脸，“小岑中午好啊。”

车子缓缓启动。驾驶位的蒋旭回头睨了一眼，没好气地纠正，“叫什么叔，叫段哥。”

岑言撇撇嘴，操着口方言，熟练地怼了回去，“咋咧，你成天不是让我叫你'大'呢嘛，你俩一辈儿，我可不就叫叔咧！”

“诶——！你这碎活，还谄活得很？”

眼看两人又要拌嘴，段柏无奈笑笑。

习以为常的连忙打圆场道，“碎个事么，成天熬眼，把我叫叔也正常。”

岑言轻哼一声，转头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倒是蒋旭又开口了。

“看你个瓷锤，早都给你说X省冷成马咧，耍单呢么！真不怕我再来晚点儿，你直接被拉去坑里当兵马俑。”

段柏讪笑着摸了摸鼻尖，刚要将手塞回兜里，一个小圆柱物体被对方抛了过来。

他匆忙伸手，小圆柱在手中晃悠几下堪堪拿稳。

拧开一看，是一支全新的白色润唇膏。

段柏愣了一瞬，随即低下头，借着涂抹的动作掩住唇角扬起的弧度。

*

车辆速度逐渐变缓，直至彻底停稳在路边。

段柏推门下车，熟悉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是那条略显老旧的商业街，招牌斑驳，人声嘈杂。

他有些恍惚——上次来蒋旭家，竟是五年的事了。

“走啦！”蒋旭低头掏着钥匙，回头喊他。

段柏应声跟上，融入熙攘人流。

一路上形形色色、有印象没印象的人，见蒋旭路过都会笑着朝他“诶！”一声。

蒋旭脚步不停地笑着朝那些人点头回应。

就这样一路走到一扇铁门前。

“叔，”蒋旭探头朝安保室喊道，“给咱把门开一下！”

中年人闻声抬头，见来人是他，咧着个嘴开了门。

“咔哒”一声，门开了。

两人站着寒暄了几句，这才继续往里走。

这小区是蒋旭考上大学时父母送的礼物。

如今在附近的新楼盘对比下，难免显得落伍。住的多是些老街坊，整个小区都有着不属于一线城市的慢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