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桉沉了声,盯着栏杆上落下的叶片阴影出神。
“你最近是在准备参加那个什么大学生辩论赛?宏屹虽说落魄,但我想找人左右一下一个大学生比赛的能力还是有的。”
“难为您还专门去查我最近在做什么。”
栏杆上不知从何处爬来一只蚂蚁,穿过光影步履匆匆。
陆商屿冷笑一声,尾调嘲讽,虚虚落在秦桉耳边。“我不仅知道你最近在筹备参加辩论赛,还知道千里在参加什么项目。”
秦桉心中一冽,那个比赛陆千里他们团队从去年就开始准备,费了不少心血和精力,有段时间时常熬到半夜三更,就差去实地参加比赛了。
陆商屿似乎又想起什么,手中的金属物停顿,适时补充道:“哦对,还有你那个妹妹,在江师附中读高二,叫小柠是吗?你们两兄妹还挺有意思,一个桉一个柠,安宁?”
陆商屿带着嘲讽笑意的话语进入耳中,心头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秦桉胸口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方芸弥留之际的模样,已经无力坐起的女人躺在床上,手指轻轻动弹抚摸着为了方便她动作趴在床沿的少女落下的秀发。
“我的孩子,要长安长宁……”
那是方芸穷尽一生能想到的最好的祝愿。
一切期盼都被她用进了两个孩子的名字里,此时此刻落在这些动动手指就能毁了她们一切美好生活的人口中却成了嘲弄不自量力的讥讽。
窗外扬起一阵风,带落陈叶,正正擦过栏杆。落叶飘然入尘,方才费力爬了大半栏杆的黑点已然消失。
秦桉喉间梗塞,双唇张合,最后弱弱吐出一句:“您想让我做什么。”
“秦桉,我只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秦桉静了一会儿,吐出一口浊气,时间化作实质,仿佛岁月更替般冗长。
“我知道了。”
电话另一头“嗒”的一声,物件在桌面停下,失了继续的动静。
“我的时间很宝贵,也希望今天这通电话能早日收获回报。”
话毕,电话嘟的一声被人挂断。
秦桉握着手中的手机滞留在原地,窗外袭来一阵料峭春风,让他在大晴天突兀地感受北京即将到来的倒春寒。
夜里秦桉回到两人的小家,便见陆千里将刚收进来的衣物摊在沙发上,一件一件地叠起放好。
Alpha听见开门的动静回头,扬起喜色欢迎他回家:“你回来了!”
秦桉疲累地扯了扯嘴角,朝他展露一个笑,嗯一声应答他。
陆千里看出他劳累,忙起身走到玄关处接过了他肩上的书包。
“怎么了?今天训练很累吗?我待会给你泡杯热牛奶好不好?”
秦桉点了点头,任由来人将自己身上的负重卸下按在沙发上揉了揉肩。
“我们二辩大人辛苦了,我来给我们家小桉好好锤锤肩。”
秦桉被他逗笑,又回过身去将脸埋进人怀里。
“陆千里……我好累……”
Alpha顺了顺他翘起的发丝,轻声安抚着:“快了快了,再坚持一段时间,比赛结束我们好好出去走走。”
水迹隐藏在还未减薄的卫衣里,成为了埋进心底的冰晶。
夜里秦桉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倒是把身后的陆千里翻醒了。
腰上传来向后的力道,陆千里将他揽进怀里低声哄他睡觉。秦桉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向着他。
“陆千里,你长黑眼圈了。”秦桉的指尖抚过阖目Alpha眼底的乌青,喃喃道。
“嗯…最近睡得比较少……”
陆千里正处于入睡的边缘,倦意漫上大脑,无论秦桉问什么都老实作答。
秦桉心中乱乱,似随口一问:“少爷,如果有一天我被发配荒岛,只能带一样东西,你愿不愿意让我带上?”
“愿意,当然愿意……你想去哪我都愿意陪着你……”
嗫嚅声落入耳,又飘忽进秦桉心中。
愿意的话,他们能去哪?天下之大,哪里又是容身之所?他又怎么能让陆千里抛下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陪他去找寻一个看不清的未来?秦柠怎么办?
“少爷,你等等我好不好?”
水雾弥漫上眼眶,浓郁的墨色被湿润浸染,悄悄地坠入绵软被窝。
“嗯?”困意让陆千里沉入湖底,与外界的信号断联,只是从喉间发出一声气音,片刻后又归于沉寂。
秦桉静默地看着面前Alpha的睡颜,最后还是没舍得破坏这称得上美好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