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破，攀在船身的藤蔓悄悄舒展身姿，钻进船舱硬生生将安睡的主人摇醒。

草木香蛮横地占据整个船舱，禾叶还没来得及睁眼就被草木香呛得连续打了几个喷嚏。

她茫然地揉揉鼻子，还没启动的大脑强制开机。

外面乒乒乓乓响做一团，活像是有只破坏力极强行动自如的老鼠在翻箱倒柜。

“我知道你醒了，快点出来。”

外面的人“咚咚”敲门，木板门都被他敲得快要碎成几片：“不论什么情况都能安详入睡是你的特异功能吗？真是…我可是因为你的一句话大清早起来找东西啊，觉都没睡好，满脑子都是你说的要去找缝隙，真应该要找你拿精神损失费，那可是缝隙，你当我们是博士啊。”

…虽然不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先出去应该是正确的。

被睡眠不足和起床气占领智商高地的知闻还在喋喋不休：“提出这个想法的你疯了，大早上不睡觉起来找东西的我也疯了…这是一艘载满疯子的船吗？就算不是也接近了吧。”

禾叶缓缓眨眼。

缺觉的大脑在叫嚣着“躺回床上再睡一会”，可面前持续输出的知闻显然不愿意给她睡懒觉的机会。

总之，先附和着点头吧。

“…啊啊、我真的疯了，”知闻烦躁地把头发抓乱，“先去餐厅，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昨天我走之后你到底是想了什么啊？怎么忽然就说要去找‘家’，要找缝隙，要去界外看看…是谁给你了启发？那个小黑煤球？不用说我都知道是她，只有她才会生出这么离奇的想法，”知闻一边走一边说，嘴角被扯得平直，“我可不是在夸你，要知道就算是博士那时候为了找到缝隙也花了不少时间，只有我们两个…哈，除非缝隙自己跳到我们脸上。”

在知闻的怨念中，金鱼的大脑终于清醒。

她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所以你是为了找定位缝隙的物品才起得这么早。”

知闻想翻白眼：“是的，拜你所赐。”

禾叶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错误。

寻找“家人”的定义需要对“家”这个词进行解释，“家”是她诞生的地方，而她是在界外诞生，所以必须找到和界外相连的缝隙，离开界内前往“家”…

这是一个毫无纰漏、完美的计划，知闻应该给她一个大拇指进行表扬。

但知闻并没有竖起大拇指：“我觉得这是找死。”

“为什么？”禾叶不解，“找到缝隙，出去，得到答案再回来，这很简单。”

“你以为这是把大象装进冰箱的冷笑话吗？”

“我记得这个，博士告诉我们的。”

面对金鱼清澈的眼睛，知闻觉得脑袋有点痛。

好吧、他早该知道的，和金鱼脑袋同行总会遇到各式各样的问题…金鱼脑袋的突发奇想是神秘莫测的，他怎么能预料到金鱼会想到什么呢？

…何况他已经找到了可以帮助他们定位缝隙的工具，既然找到了，不拿出来用实在可惜。

鼓着脸假装不开心的知闻把怀表推到桌子中间：“还记得它吗？”

餐厅也开了小窗，阳光从细密的藤蔓中穿过，正巧在怀表上染上一层薄雾似得金黄。

没有指针转动的“咔擦咔擦”，也没有齿轮运作的声音，这只怀表安静地躺在木桌上，不沾半点灰尘。

记忆中是有这只怀表的，可是…

“这是博士送给你的，”禾叶肯定道，“但它变得不一样了。”

原本这只怀表和其他钟表没什么区别，博士还得意于它精准的时间，说着“有了它你就不需要其他钟表”这样的话就把怀表当做生日礼物送给知闻。

可现在的怀表却蒙着一层神秘，原先随着时间走动的指针不知指向什么地方，还悄悄动了几下。

“我做了一点…有趣的实验，”知闻勾手把怀表收到掌心，“大致可以确定，指针指向的就是我们要寻找的缝隙，恭喜你，你的异想天开不至于中道崩殂了。”

“这很好。”

“是很好，但我还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禾叶耐心等待坏消息的到来。

“它确实可以帮我们找到缝隙，但缝隙不会一直停留在某个地方，缝隙是活着的，是会移动的，”知闻摊手，“简单来说，我们在找的是一个有着捉摸不透运动轨迹，随时会离开的东西。也许我们抵达的时候只能抓住它的尾巴，要是运气不好，说不定一辈子都抓不到缝隙，毕竟我们可没有一个会动的研究所作为描点支撑。”

他看起来轻松，连嘴角的笑都散发着愉悦：“我们可能永远也无法抵达缝隙边缘哦，一辈子都辛辛苦苦地想要触碰，到死才发现是一场空…啊、这样想想也很有意思欸。”

“听起来很浪漫。”禾叶说。

“浪漫？哪里浪漫了嘛。”

“一辈子在路上这样的表述，我没记错的是一种浪漫。”

一辈子在路上，就代表一辈子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