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觉得自己说得没错:“这不算浪漫吗?”
知闻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他撇开脸,拨弄手上的怀表:“随便你…既然已经下了决心,我们也该出发了吧。”
小莱的家乡不过是他们旅程中的中转站,再待下去他怀疑这只金鱼都要混成这里的原住民了,毕竟金鱼的脑袋上就顶着“乐不思蜀”四个大字,飘飘然得已然成为烤串的俘虏。
他盯着禾叶:“要和他们道别才行…小黑煤球不会又要搞个代表离别的篝火晚会吧,要是有的话我可不参加哦。”
禾叶摇头:“不会的,因为我们很快就要走。”
金鱼的“很快”绝对不是假话。
当小莱再次登船,就看见收拾好的行囊和为族人准备的离别礼物,礼物圆滚滚地堆在一起,还缠了翠绿的藤蔓。
发生了什么?
小女孩有点发懵。
昨天晚上大家还聚在一起唱歌跳舞,怎么第二天就要走了呢?难道她准备的篝火晚会不够好、不够有趣吗?明明禾叶姐姐说她做得很好,大家都很喜欢昨晚的篝火晚会啊。
她迷迷瞪瞪地钻进船舱,看见窝在屋子里不愿意动弹的知闻。
“不去找你的禾叶姐姐?”
坏家伙依旧嘴坏,开口就是阴阳怪气:“我还以为你又要当她的小尾巴给船来个大扫除。”
小莱才不要在这种时候和坏家伙闹脾气,她鼓着腮帮子往椅子上一坐,强硬地遮住一半阳光。
“你挡住光线了。”
书页上的小字看不分明,知闻叹着气把书合上:“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让禾叶打消念头,留在这里吧?”
小女孩不自在地摸着发尾,嘟哝道:“我没有…但我以为你们会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这也太快了,而且过段时间可是亡灵节欸,我们的亡灵节可有意思了…”
“我们是旅行家啊、旅行家,”知闻从没觉得自己随口扯的慌这么好用,好像搬出“旅行家”的名号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说到底我们只是偶然在路上捡到你,又不是多深厚,需要为了你在这里停留的感情。”
“你嘴巴真坏!”
“多谢夸奖。”
知闻无所谓地用书罩住脸:“我没空闲当黑煤球情绪调节师,该去哪儿去哪儿…”
“不用你当情绪调节师…我是来找你问其他事情的。”
知闻拎着书的一角,露出眼睛:“什么事?”
“王庭的事,”小莱左顾右盼,像是做贼一样,“禾叶姐姐说她知道的不多,但你知道很多,那我只能找你问啦。”
“你怎么对王庭这么念念不完…”
“因为王庭可以救人啊。”
小女孩的声音清脆:“斯克里布舅舅、小羽,还有村子里的大家…村子需要新的知识,需要新的药材,说不定到了王庭,我可以找到让小羽重新站起来的药方子呢。那么多人都说王庭很好,那就算它没那么好,至少也比村子里更好,我想去王庭,去学那些村子里没有的东西,再把新知识带回来给大家。”
在我看来那冷冰冰的宫殿可比不上这里…
知闻垂眸,又用书遮住眼睛:“拜托,可我不是愿意为你无偿提供帮助的大好人,王庭可一点也不欢迎外来人,那群腐烂发霉的白痴恨不得把王庭周围所有村庄都埋进土里。”
“知道多一点,我成功的可能性就大一点,我知道你觉得我的想法很可笑,但总得有人去看看外面,”小孩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我需要成为村子里所有人的依靠!小小小小的挫折打不倒我。”
就算有书作为遮掩,知闻也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光亮刺得睁不开。
…笨蛋会捡到笨蛋,金鱼会遇见金鱼。啧,能被金鱼脑子捡回来的笨蛋当然也是和她一样是死脑筋。
“你的那份礼物里有本书,用通用语写的,”他嘀咕着翻了个身,“你的通用语再烂也不至于连那本书都看不懂吧,实在看不懂就问你母亲。那可不是我主动塞进去的啊,是禾叶说对你有用…”
小孩哪里听得进去他弱弱的辩驳,巴掌用力落在他的肩膀:“呜哇,我就知道能被禾叶姐姐接受的人一定是好人,虽然你的嘴巴很坏,但也是有可取之处的嘛!谢谢你啦!”
黑煤球抛下“谢谢”就像龙卷风似的跑出船舱,留下感觉肩膀要碎掉的可怜虫。
真是…
知闻不知道多少次后悔那时留下了黑煤球,又不知道多少次后悔随着金鱼的心意开始流浪。
他揉揉脆弱的肩膀,看见窗外愈发亮的天光。
“和在研究所差不多嘛,”他自言自语,“也许界外的日光会不一样?”
真想看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