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一时落针可闻。
朝恩掀帘子的手一顿,又把帘子放了回去,对陆释观道:“小陆大人得在这儿多候会儿了,太子他……他怕是有些话要对陛下说,父子间的悄悄话。”
“无妨,有劳公公了。”陆释观面上不显,眼神却冷了两分。
帐子里面的声音传到外面嗡嗡的,不过也算勉强能听清。
景平帝:“你要什么?”
江无思:“我要薄卿。”
朝恩的嘴角抽了抽,向陆释观赔笑道:“童言无忌哈哈,童言无忌。”
这话他自己也不信,小陆大人才及冠,只比太子殿下大个三岁,如今已是独当一面。
陆释观道:“太子殿下若是喜欢,这事倒并无不可,只是得好好选人。”
朝恩哑然,看不出来啊,平江陆氏家风严谨,小陆大人你竟如此开明!
帐内,景平帝一时觉得自己前日烧的香不够多,他应该再给秦览磕一个。
“不行!你要他做什么?”
“做老师啊!”
“做什么都不……嗯?”景平帝一个急刹车,反应过来了,他误会了!
“原来至儿是欣赏室清的才华。”
江无思拍马屁道:“薄老大人桃李满天下,父皇更是人中豪杰,真龙天子,千古一帝!儿子也想成为更有用的人!”
他四个字四个字不过脑子地往外蹦,丝毫不知道“千古一帝”这四个字对帝王来讲有多舒心!
那简直是毕生的追求!
景平帝被哄得开心极了,同时也觉得江无思的话有理,一国太子求上进是好事,确实得好好安排。
“这个朕知道了,回宫以后替你安排。”
“多谢父皇!”
听到此处,朝恩示意陆释观稍等,他去通报一声。转身前,他想了想又叮嘱道:“太子说话没轻没重的,害得咱家误会了,小陆大人也忘了这茬儿吧。”
陆释观颔首。
他进营帐时,见江无思正在开心地逗鸟玩儿,难得好心情地冲自己咧嘴一笑,“陆卿。”
一笑生春,万物鲜。
明媚的黄真是耀眼,占据了整个画面。
陆释观良久才收回眼神,藏好那道光采,看向上首的帝王。
“陛下万岁。”
随后他又朝江无思行礼:“殿下,千岁。”
景平帝照例先嘘寒问暖,关怀了一番,随后便开始聊正事。
这正事便是太子惊马一事。
江无思一下子端坐了,他得好好听一听。
陆释观命人取来一支箭,呈给景平帝道:“当日便是这支箭惊了流星。”
景平帝皱眉,他一看便知这支箭是内造的,皇室专用。
孩子大了,该来的还是会来。
他面色凝重道:“查到是谁的箭了?”
陆释观道:“是五皇子的箭。”
景平帝一阵沉默。
江无思的脑子开始运作起来,他只有一个想法:陆释观在说谎,绝对不可能是老五干的。
江芜是什么性子,别人不知道,江无思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兄控!
他的脑子里除了老四,再没别人了。
自己算什么东西,还能入得了他的眼?
若说他是为了江蘅,勉强说得过去,但原书里,江蘅是自请离京的。
不是老五、不是老四,那就只有老三了……
福至心灵,江无思想起了他打断的那一次陆释观和江探的密谋。
原来是那个时候。
这就是借刀杀人吗?幸运的话,一下子能除掉两个劲敌!
如果那一箭不是朝着马来的,而是朝着他来的呢?
脊背生寒,江无思不由地开始脑补一出大戏:如果是老三和陆释观合作,派人射杀他,而那一箭射偏了没得手。陆释观索性将计就计,这才追着他的马来补刀的话……也是合理的吧?
他原本对自己丢下陆释观有些歉意,如今这点子内疚荡然无存。他们是两世的死敌,不能因为陆释观这次没杀他,他就心存感激。
江无思看着陆释观,后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丝毫没有因说谎而感到心虚。
这么会演,怕是景平帝都要被他骗了过去!
不行!自己不能让陆释观得逞!
江无思立刻站起身道:“父皇,我觉得陆卿说得不对!”动作幅度大得惊得北神雀上蹿下跳,啾啾地叫唤。
景平帝不作声,示意他继续说。
江无思小说、电视剧看了不少,他直接拿来用了,“只凭陆卿一面之词,怎么就认为箭是五哥的?这箭上又没写名字。”
“殿下,臣并未说这事是五皇子做的,只是说这箭是五皇子的。不过殿下说得也对,只凭一支箭不足以抓到幕后黑手,所以臣还抓到了人证。”
陆释观看向景平帝,景平帝颔首。
他便冷声道:“把人押进来。”
几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的糙汉被押了进来。
陆释观解释道:“陛下,这些人乃是山贼出身,徘徊在北神山外,趁着夜色混入了皇家营地,被臣的人抓个正着。”
“臣一审才知道,原来是有人花钱买命。”他拿下为首那人嘴里的布团一丢,道:“圣上面前可得说实话,是谁派你们来要太子的命?”
那汉子不敢看威严无比的景平帝,哆哆嗦嗦地把头埋到地上跪下,“冤枉啊!草民不知道那是太子啊!只是有人花了钱,要我们抓一个黄衣小公子。”
“是谁?”景平帝的声音毫无起伏,却压得帐内无人敢吱声。
“草民不知道,只知道那人说话细声细气的,应该是一个公公!”
“那个人给了你们多少银子?”
“一……一百两。”
“一百两?大成太子的命就只值一百两?”景平帝眸色暗了几分,蕴含了几分怒意。“若是让你们去辨认那人,可能辨认得出?”
“大概,也许,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