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思在次日上课时得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马上要春闱了。
薄老大人已经被他的皇帝爹爹从荔川书院抓了回来,协助礼部拟定考题范围。
小老头一身奉献给教育事业,做他的卷子纯属是开盲盒,直到拿到试卷的那一刻大家才知道他究竟会考什么。
但不得不说,通过薄纪物的考核的不是人才就是鬼才,什么旁门左道的题目都能答得上来。
江无思忧虑的不是这个,在春闱后不久,他的二哥江衍将会不久于世人。
真是一个悲伤的春天。
“啪!”
悲伤被不速之客打断,面前是陆释观放下的一道空白折子。
“陆卿何意?”
“臣有本奏。”
来活儿了,来得有点早。
今日上午,他灵光乍现,缠着薄室清给他来了一把速成,不知道能不能应付一下陆释观。
他让薄室清把常用的一些字给他整理了一个小册子,他在旁边写上拼音和简体的对照,方便记忆,真是学英文都没那么认真。
鹤影练字的速度和亮刀的速度一样快,薄室清评价了一句:自成一派。
会说会认但不会写,江无思觉得自己和文盲也没什么差别。
文盲还能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文盲,而他得硬着头皮装腔作势。
“陆卿,你说吧,我来写。”
“我来替殿下磨墨。”
他靠近了一步,江无思觉得屋内都亮堂了不少。
男主是个大灯泡。
江无思抱着毛笔,看着陆释观耐心地磨墨。
修长的手指捏着墨条,在砚台中一圈一圈地搅动,清水渐渐被染黑,变成黑漆漆的一滩。
“殿下在看什么?”
“看你的手。”
“我的手怎么了?”
“好看。”
江无思这一句是真心实意的,他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手,好看到他只会夸“好看”两个字。
陆释观低头,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人,鸦羽般的睫毛一眨一眨的,在脸上投下恰到好处的阴影。
后颈处露出一小节雪白的皮肤隐在墨发间,玉藏偏好,黄金不换。
江无思突然缩了缩脖子,本能地轻颤了一下。
他回头,正好对上陆释观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妈哎!男鬼站在他身后瞪着他!
怪不得阴风阵阵,后颈凉飕飕的,好像被鬼摸了一下。
陆释观开始念他要上奏的折子。
古人的断句和今人有些不同,用词用字也很有讲究。尽管陆释观已经放慢了速度,江无思还是写得很吃力,毕竟他要偷偷摸摸看桌下的小抄。
有几个字不会写,他打算先空着,回过头再来补。
结果回头过来,全忘了。
“陆卿,开头这个是什么字来着?”
“窃惟设官分职的‘窃’。”
对应的繁体字是竊。
江无思好想两指放大看看。
“陆卿,这里这个呢?”
陆释观探过头来,“九卿举荐贤良的‘荐’。”
繁体字是薦。
江无思想戴上老花镜。
“陆卿,这个……”
“陆卿,那个……”
“陆卿,再说一遍?”
江无思又可可怜怜地抬头了,“陆卿……”
声音越喊越没底气。
陆释观索性也不走了,他微微扶着受伤的肩膀,握着江无思的手开始完形填空。
落笔苍劲有力,变戏法一样。
江无思瞪大了眼,如果他刚刚写的也能叫字的话,那现在这个应该就是文物了,得送进国家博物馆的那种。
陆释观轻轻咳道:“殿下,我肩膀疼,你不要一点力不用,很重。”
“好的陆卿,你继续。”
江无思把自己歪掉的身子回正。
陆释观看着几乎是坐在自己怀里的人,完全忘记了小抄已经滑出了袖子,上面是他有些看不懂的字符。
他不动声色地窃取了江无思努力了一上午的成果。
这份折子的内容,江无思写完一遍以后就大致明白了,乃是因为春闱在即,吏部要向皇帝奏请补授官缺一事。
别的话他没怎么记住,唯有最后一句“人尽其材,社稷永固”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一个现代人可能很难理解这句话,但他如今是大成国太子,体会自然不一样。
这担子好沉!
他不行,能不能另请高明?
和他说一声就行了,他自己会让位的。
但景平帝显然不是这么想的,这份折子被交上去以后,江无思被叫去了御书房。
在场的还有一二三四五,五个大老虎,小七不在。
江无思很羡慕小七,他也想在自家娘亲宫里吃糕点。
“都来了?”
“见过父皇。”
景平帝站在上首,一览众儿子,都是一表人才,随他,哇哈哈哈哈哈!
“后日便是春闱了,选贤与能是大事……”
老父亲在上面慷慨激昂,江无思又进入了省电模式。
他原以为皇帝是想让他们对科举制度有敬畏之心,没想到竟然是让他们每人回去想一个题目。
难道他们想的题目还能成为殿试的题目吗?
还是说他的皇帝爹爹最近没啥灵感了,想要头脑风暴一下?
江无思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的脑子崭新的,还得花在陆释观身上呢。
散会后,他一边走路,一边想着他那可怜的二哥,直接就撞上了一堵人墙。
前车急刹,后车连环追尾!
江无思觉得自己的头发被谁扯了一下,一个不稳,身子往后一倒。
几声“哎哟”连接而起。
小跟班们纷纷开始扶人,喊着“殿下”、“主子”、“爷”地就往上冲。
江翊回头,只见弟弟们三五成群地倒了一片,而江无思艳压群芳。
他身下是老二,然后是老四老五,倒霉的老三被压在最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