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案“证据”过于完整,朝野舆论如排山倒海一般压向景平帝。那时秦览已经病重,景平帝本就焦头烂额,但天子要给天下一个交代,哪怕这个交代会要了一族全家老小的性命。
应玄本来也是要死的,薄纪物却和陆颀偷偷将他从死牢里换了出来,改头换面成了陆玄,年龄也改大了一岁。
欺君之罪,这师徒二人说干就干。
薄纪物向来随心所欲,这事于陆颀而言却是出格了。
陆释观刚到陆家时生了一场大病,他总觉得自己曾经见过那个陷害他父亲的人,而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年龄和他差不多的少年。
二人躲在御花园的假山后分明听到了什么,可是他记不清了。
灭门的打击几乎摧毁了一个孩子的精神,他整整养了一年才算有所好转。
好转以后人便有些不爱说话。
薄纪物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便把自己的孙子送了过来和他作伴。
起先,薄室清问什么陆释观都不答话,薄室清便只能靠表情盲猜。
后来,陆释观开始说一两个词,薄室清便开始自由联想。
再后来,陆释观喜欢用短句子回答问题,薄室清终于摆脱了终日猜谜的生活。
白糖姑奶奶见陆释观碰也不碰它,哼哼地站了起来,抖了抖漂亮的软毛,仰起脖子抬脚就走。
脚步再轻悄,绯红官袍上也沾了好些白色的猫毛。
陆释观伸手抚过那些猫毛,毛好似扎进了衣服里,难以去除。
活了两世,那时的记忆有些遥远,其实他并不能确定那个时候的孩子是不是太子。
如果不是太子,那么三皇子也是有可能的,他比太子长个两岁。四皇子和五皇子只比太子大一岁,但他们从未分开行动。
宫内应该没有其他年龄符合的皇子了。
白糖的尾巴扫过,薄纪物从回忆中抽离。
“释观,该说的你舅舅都应该和你说了,老夫不再多言,只想叮嘱一句。当年之事,冤有头债有主,切莫牵连无辜之人。”
“但一旦找到了罪魁祸首,斩草除根,绝不姑息。”
薄纪物一改原本的和蔼,眼内乍现狠厉之色,“十一年前老夫没有狠下心,如今我这把老刀却要替你们这些年轻人斩断这些奸佞之人的脊骨,清一清君侧。”
陆释观原本就跪坐着,他面上依旧不显,只是直起身子朝薄纪物磕了三个响头。
薄室清见状,也一骨碌爬起来,打算给自家祖父嗑三个。
薄纪物虚晃一脚轻踹了过去,“你就不必了,别咒老夫。”
薄室清只好跪着挪了挪,嘟囔道:“我可能不是薄府亲生的。”
“是啊,是你祖母从路边草棚捡来的。”
薄室清:……
薄纪物收回了眼神,正经道:“春闱一事可做文章,但不可做得太过,有些话你不便开口,但东宫那位可以替你说。至于你能不能拿下他,就看你的本事了。”
“为臣者,说话是一门艺术,想不想听老夫的经验?”
陆释观恭敬道:“愿闻其详。”
薄纪物眼珠子一转,突然笑道:“可惜你未娶妻,不然你大概能深有体会。你可以把他当成夫人看待,要哄,要宠,要让他离不开你,事事都依你。”
陆释观抬眸,眼里终于有了些压不住的波动。
“这种分寸要你自己去揣摩,太近了不行,他会翻脸不认人;太远了也不行,他就会胡思乱想。”
薄室清打断道:“祖父,您平时没少受祖母的气吧,我怎么觉得您有点指桑骂槐?”
“臭小子,你祖母……”
门外突然响起一声轻微的猫叫。
薄纪物立刻改了口:“你祖母可是明理之人,是我们薄府的顶梁柱!你少挑拨离间。”
薄室清抿了抿嘴,白糖姑奶奶不愧是姓薄,心里还是向着祖父的,偷偷给他们通风报信呢。
薄老夫人爽朗的笑声在门外响起:“好啦,别装模作样了。我都亲自来请你用饭了,该消气了吧?”
薄室清偷偷挪到陆释观的身边,压低声音对他道:“祖父的胡子不小心被祖母剪了,正在怄气呢!”
片刻后,陆释观终于缓缓开口:“或许我应该向老夫人请教一二才是。”
回到陆府时已是月上中天,夜风微寒。
陆颀素来低调,府内仆役并不多,连灯也昏暗。
这偌大的府邸,正经的主子只有他们父子二人。
陆释观请过安后,抬脚缓步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远处突然传来了几声轻微的犬吠,奶声奶气地“汪”!
小狗崽从远处跌跌撞撞地跑来,看见陆释观,它一阵欣喜,围着陆释观的脚边转圈圈,还激动地摇着尾巴。
随青探头,“哟,上哪儿滚得那么脏?”
黄黄的小狗崽肚子上、爪子上都是灰尘。
陆释观扫了一眼,突然觉得这样子有些似曾相识。
他蹲下身,抄起小狗崽拍了拍他身上的灰,随后抱在怀里,打算践行一下薄纪物的教学看看效果。
“在等我?”
“汪!”
“有好好吃饭吗?”
“汪!”
“离不开我吗?”
“汪汪!”
效果很好。
陆释观长腿一迈,带着狗进了屋。
随青摸了摸鼻子,公子是怎么和一只狗无障碍交流的?
次日,随青整理他家公子床铺时,赫然发现小狗崽睡在床的正中,翻着肚皮,四仰八叉。
“第一个睡了我家公子,你命可真好。”
等一下。
随青脑子里闪过了什么信息,他素来很严谨,第一个好像不是这只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