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里他的死因有些特别,乃是因为用了猛药,虚不受补所致。
此药不是太医院开的,而是来自宫外。
一剂猛药下去确实回光返照了不少,却也是一道催命符,眨眼之间就撒手人寰。
江无思不想让江衍用这种药。
他站起身,推开了窗。
窗外桃花已开,花瓣随风送进了江衍的屋内。
江无思转过身真诚地道:“二哥,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和我说,我一定办到。”
“二哥倒是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不如说说你吧。听闻你自落水之后有些忘事,身子可还好?”
这又是哪只漏勺?
全天下都知道他记性不好了。
“我没事,就是偶尔觉得闷闷的。”
江衍温和一笑,“怎么了,可是和谁有了些龃龉?”
江无思第一个想到的便陆释观,但随后又觉得自己为了一个大男人长吁短叹的,莫不是有些奇怪?
他揪着落进来的桃花花瓣,嘟囔道:“才没有。”
“不想和二哥说也没事。”
屏风后传来几声咳嗽,温声细语的,“二哥只是担心你。”
江无思心下感动,想了想还是无中生友道:“二哥,我有一个朋友。”
“他从前和一人不太对付,处处找人麻烦。可是对方似乎并没有生气,还屡次救了他。原本以为二人能再亲近一些时,那个人突然就躲着不见人了,这是什么意思?”
“嗯……二哥觉得这是欲擒故纵。”
江衍好似没注意到屏风后之人突然沉默,自顾自地道:“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坏。你那位朋友之前如此待人,对方却毫无怨言,属实不太正常。”
“二哥觉得,还是请你那位朋友小心些,防人之心不可无。”
“嗯,多谢二哥提点。”
后面的话,江无思有些无心再听。
他浑浑噩噩地离开了。
屏风后的江衍让人撤了屏风,披着外衣缓缓站起身来,淡声吩咐道:“去把炭换回来。”
“是。”
随后他看向江无思留在桌上的那张纸,上面写着“愿望清单”。
他这位弟弟问他有什么愿望?
有啊,自然是有的,是一个有些难实现的愿望。
说不准是遗愿呢!
窗外有鸟雀停留在桃花树上,叽叽喳喳地,好不快活!
江衍收回目光,冷声道:“把它们的翅膀都折了,我不喜欢能到处飞的东西。”
“是,殿下。”小太监犹豫了片刻,又问道:“那太子殿下送来的这些礼物要如何处理?”
江衍看也没看,径直转过身,“丢了。他这是在嘲笑我生来体弱,离不开这座金玉牢笼吗?”
这话没人敢接,殿内静谧无声。
随后,一声轻笑响起。
“杀不死这只鸟,那折断他的臂膀也是一样的,要怪只能怪他的烂好心!早知道在那时就该杀了他!只是一时心软,便留他到如今。”
“原以为他能和老三斗起来,没想到老三也是个窝囊废。”
“老大没机会,老四无心,老五蠢货,这江山争得真无趣啊……”
他身边的大太监劝道:“殿下,您要保重身体啊。听说宫外传来了好消息,说是有一味奇药,奴才已经命人寻了来。只要殿下服下,何愁眼前这些蝼蚁?”
“是吗?”
江衍眯眼看了看身边忠心耿耿的太监,突然笑了起来。
开始时还略有收敛,随后却越笑越凄厉,越笑越凄惨。
守门小太监缩了缩脖子,低着脑袋不敢抬头。
就算换上了银霜炭,这座宫殿依旧是那么冷,那么呛人。
春风吹不到这里来。
-
寒间不知道自家殿下坐在花园的秋千架上在想什么,人已经在这里发呆了好半晌了。
“殿下,你已经一个时辰没吃过东西了,要不要寒间去拿些点心过来?”
江无思摇头,“不用,我晒会儿太阳,补补钙。”
他直愣愣地看着天上走来走去的白云。
云还是那些云,从古至今都没什么变化。
他在这里所看的这些云,会不会就是从前在家里阳台上看到的那些云?
江衍说的话不无道理,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坏。
他知道陆释观找原身报仇的原因了,但是陆释观如今对他好的原因呢?
为何要处处护他?
陆释观是不是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该死的作者写东西喜欢倒序,害得他在这儿蒙头猜。
江无思觉得他还是得动一下他的脑子,这些碎裂的拼图中间一定会有什么联系。
江户川·无思开始了他的推理。
首先,陆释观有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情。
其次,陆释观身上有很多年前的旧伤。
再者,陆释观那晚在青楼屋顶上的反应很不寻常。
最后,陆释观不让他碰“田”。
所有的线索拼完,指向了一个关键:导致十一年前汝南应氏灭门的“宁州清田案”。
这个案子里,还有他老乡的手笔。
两个知情人,一个死了,一个失踪了。
到底是失踪,还是回去了?
还是,也死了?
这个案子背后还有没有黑手?
皇庄的那波刺客声势浩大,和从前比总觉得不像是一拨人。
那些人为什么要杀自己?
江无思突然脊背生寒,如果他推理得没错,那么说不定,原身和“宁州清田案”有关!
陆释观知道这件事吗?
如果知道,这就是他接近自己的理由吗?
但江无思什么记忆也没有,他什么也不知道。
十一年前,原身也才六岁,一个小屁孩能知道什么?
但如果陆释观知道他没用了的话,说不定就不会再护着他了。
江无思有些后悔动脑子了,一动脑子把自己的死法都想好了。
他猛然站起身来,“不行,我还是要早点回去!”
“殿下要回哪儿去?东宫不在这边!”
“出宫去找薄卿,我有一事要拜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