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胜楠复学那天,特意穿了件干净的校服,书包侧兜塞着止痛药,前一晚盆骨处的钝痛又犯了,翻身时疼得她发颤。
骨折总是不好受的,现在只是能走路了。
走进教室时,早读声像被按了暂停键,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
她低着头快步走到靠窗的座位,刚把书包放下,后桌的林薇就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可算回来啦,我把笔记都整理好啦。”
林薇的腿还没完全康复,家里人怕耽误她学习,一出院就来上课了,她每天坐着轮椅来的。
何胜楠捏着课本的边角,低声说了句“谢谢”,指尖还在发颤。
讲台上班主任推了推眼镜:“何胜楠同学恢复得不错,大家多帮衬着点,她落下的课抓紧补上。”
虽然她已经在家上了网课补上了。
但这些善意真的让她感动。
中午,她等章芳菲来给她送饭,趴在桌上翻林薇的笔记。
忽然有人敲了敲她的桌沿,是班长,手里拿着一摞试卷:“这是前两周的测验卷,老师说你可以参考着看看。”
何胜楠接过试卷,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触电似的缩了缩:“谢谢。”
“不客气。”班长笑了笑,转身时又停下,“听说你喜欢看文学书?我这儿有本《金阁寺》,你要是没看过我送给你。”
何胜楠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三岛由纪夫的对吧?”
话没说完,走廊里传来叶泽民的声音,他拎着个保温桶,在跟班主任聊天。
何胜楠的声音戛然而止,下意识地缩了缩。
叶泽民进来,目光直接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刻意的熟稔:“你妈妈让我给你送点排骨汤,趁热喝。”
他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瞥见旁边的男班长,又补充了句,“下午我来接你,医生说你不能久坐。”
有同学好奇看她,何胜楠突然觉得天旋地转,“知道了,你快走吧。”
叶泽民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转身时冲班主任点了点头,才离开教室。
林薇转着轮椅凑过来,把自己的饭盒放在她桌子上,想跟她一起吃饭,刚好一起聊聊骨折的苦,小声问:“那就是你继父啊?看着挺关心你的。”
何胜楠没说话,打开保温桶喝了口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心里却像堵着块冰。
叶泽民的“关心”里总是恶心人的东西。
下午上课铃响时,她从睡梦中醒来,重新翻开笔记。
上的是英语课,她不喜欢,也学不下去。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纸页上,把“太宰治”三个字照得格外清晰,她忽然想起章永生说过的话:“文字能让人看清自己,也能让人暂时躲开自己。”
她又开始看书。
成绩下降的太厉害,就连老师都看出来她不对劲。
老师想让她去学校的心理咨询室看看。
心理辅导室的沙发很软,何胜楠却坐得笔直,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脑子里闪过很多碎片,叶泽民酒后攥着她胳膊的力度,深夜里突然出现在她床边的阴影,还有他说“一家人就该互相照顾”时,眼里那抹让她发冷的欲望与贪婪。
她不敢说。
“……就是总走神,看书的时候,总会想别的。”她声音发飘,不敢看心理医生的眼睛,“我知道该好好学习,可控制不住。”
她期待医生会追问她,引导她把想的那些东西说出来。
她想让别人知道,叶泽民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