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签。”
陆霁指了指另一份,“双向的。你能管我,我也能管你。”
“那不就是……”
林亦尧停顿了一下,嘴角慢慢上扬,“变相结婚证?”
“中国法律上不是。”
陆霁也笑了,眼里却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认真,“但对我来说,是。”
林亦尧沉默几秒,忽然“噗嗤”笑出声:“行啊陆霁,不声不响就把我拐到公证处,你这是现实版‘先斩后奏’。”
“你要是不同意,我们现在就走。”
陆霁收起笑,眼神安静又固执:“我只是想——哪天真遇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这儿抢走。法律也不行。”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外面有人在走廊说话,暖气出风口“呼呼”地吹,桌上的文件角被风吹得轻轻翻了一下。
“签。”
林亦尧忽然把那两份文件往自己这边一拖,低头刷刷两笔,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字还是那样嚣张地好看。
“你就不怕我哪天后悔?”
“你要是后悔,”他抬头看向陆霁,笑得明晃晃,“那我就天天拿这纸在你面前晃,提醒你:你当初签字的时候可是很用力的。”
轮到陆霁签字,他拿笔的手居然有一瞬间的颤。
林亦尧看见,故意打趣:“怎么,堂堂正义使者,出来签个字还会手抖?你可是上过公告的人。”
“闭嘴。”
签完最后一笔,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低低笑了出来。公证员进来,认真地把全部条款又念了一遍:“……双方在完全自愿的情况下,确立意定监护关系,自本公证书生效之日起,互为首位监护人。”
念完,让他们按下手印。
红色的指印落在白纸上,像给这份行动画了一个句号。走出公证处的时候,外面风还是很冷,街边的树枝被吹得“呼啦啦”响。
林亦尧把围巾往上提了提,眼睛却亮得跟新擦过的玻璃似的:“好,陆霁,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合法监护人。”
“也是被你监护的人。”
陆霁伸手,十指扣上他的:“以后谁敢说我多管闲事,我就让他看看这纸——这是我分内的事。”
“那我以后再偷喝可乐,你是不是也能拿这个管我?”
“能。”
“……我突然觉得我做了个很亏的决定。”
“来不及了。”
他们一边斗嘴,一边往地铁口走。车水马龙的声音在耳边晃来晃去,行人匆匆忙忙,每个人都裹着自己的生活往前走。
只有这两个年轻人,在寒风里握着彼此的手,把一份严肃的法律文件当成了两个人的小小婚礼。
回到家,四合院的灯已经亮起来。屋里暖黄色的光从窗纸里溢出来,像有人在里面悄悄给他们预热好了一整屋子的温度。
“以后啊,”院门口,林亦尧抬头看着那盏灯,轻轻感叹,“你要是再跑去替谁扛五千米,记住了——你后面不只是有我,还有一份公证书和一个四合院等着揍你。”
“那你要是再半夜偷吃辣条呢?”
“你可以拿公证书拍我。”
“好,说好的。”
一阵风吹过,冻得人打个激灵。陆霁伸手,把人往怀里一带:“走吧,监护对象,回家取暖了。”
林亦尧把下巴搁在他肩上,笑得灿烂:“好,合法监护人,请多指教。”
冬夜很冷,脚下的路却一点都不滑——因为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往后的每一个春夏秋冬,都是两个人一起签了字、按了手印要走完的路。
律师办公室的灯光一闪一闪,像随时准备罢工。
黄律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看了看对面的陆霁,语气平平:“你确定?这是替投毒嫌疑人争取从宽,不是替他写感谢信。”
“确定。”
陆霁声音低得像从嗓子眼里磨出来的砂纸,脸色苍白却固执,“你照我说的去谈——只要他肯把背后的人咬出来,我帮他保住家人、保住一切,不牵连到无辜。”
黄律师叹了口气:“你这是拿自己当人情银行啊,一边往里砸,一边任人取款。”
陆霁扯了扯嘴角:“反正利息疼在我身上,又不是头一次。”
监狱的会见室,玻璃上印着一层灰白色的灯光。那人被押着坐下,消瘦、眼神游离,指尖死死掐着纸杯,声音发颤:“你说……你真能保我的家人?”
黄律师把文件夹推过去,语气职业得像在推销理财产品:“能不能保,得看你嘴有多老实。你把你知道的都说了,我的委托人会配合警方,帮你的家人争取最大限度的不受牵连。”
“我……我没想害人命的。”那人声音发干,“我只是按人家给的剂量做事……说是教训一下,谁知道……”
“谁让你下的药?”
会见室里安静了几秒。那人咬了咬牙,像终于下定决心:“张、张智峰。”
黄律师的笔尖顿了一下。
“全名。”
“张智峰。”那人抬眼,眼神里有种认命似的麻木,“你们查户籍也能查出来……他让我别在监控下露面,说出了事有他顶着。还说——‘反正陆家的烂摊子,总要有人收拾。’”
黄律师回律所的路上,车窗外的霓虹灯被雨刷刮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
手机震了一下。
【陆霁】:情况呢?
【黄律师】:名字不太好听。
接着是一条详细的语音。
语音播完,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的低鸣。那头安静了很长一会儿,长到黄律师以为对方信号断了。直到最后,陆霁淡淡来了一句:“我知道了。”语气平得像一摊死水,死水底下却暗涌翻涌。黄律师莫名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