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想到了刚才没有完成的新婚仪式。
无论是梦中还是刚才所看到的诡谲画面,姜惜和虞别两人的爱意都在二拜高堂后截止,就算是那个虞别心中编织出的幻境,也偏偏少了一句礼成。
假作真时真亦假。
沈庭宴声音颤抖,他犹豫了一下开口,声音不大。
“夫妻对拜!”
虞别的动作很明显的怔住了,沈庭宴没有管顾随看过来略带疑惑的目光,拔高声音再次开口。
“夫妻对拜!”
鬼,神,怨灵,恶意,徘徊于世最开始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心中执念,有爱,有恨,被困在恒久不变的时间里,在无法突破的一方微小天地中循环,执念积累的越来越深。
厅堂突然被不知名的光源照亮,满厅白绸再次被染红,觥筹交错的交谈声重新回到耳边,身后的灵台和脚边被打翻的白色蜡烛一瞬间消失,沈庭宴颤抖着回过头——
笑着褪下腕上玉镯的主母,眼里带着欣慰和鼓励的父亲。
带着喜庆的小厮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离自己很近,沈庭宴感觉顾随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暖流顺着掌心向上直到心里。
“夫妻对拜!”
姜惜和虞别一人牵着红绸的一端躬身,不知为什么沈庭宴觉得这次的真实感更强,虞别直起身子后目光越过姜惜稳稳停在他的身上,嘴角若有若无地勾起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礼成!”
礼炮声和交谈声离自己很近,沈庭宴一阵天旋地转,他下意识扶住了顾随的手臂,大婚的场景再一次走马灯一样掠过,眼前一阵接一阵的发黑,他听到顾随有点惊慌失措地呼唤自己的名字。
耳边的一切又在刹那间远去,所有的不适瞬间消失,再睁眼时眼前又是一片肃杀与死寂,满眼喜庆全部消失,挂满白绸的灵堂像是二维的一样开始皲裂,虞别没有五官的面容正对着他,依旧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而自己的右手稳稳握着银刀刺穿了虞别的心脏。
虞别的手中牵着红绸,脚边是已经倒下的姜惜,纵使已经没有一丝生息也死死攥住手里的大红绸缎。
虽然没有五官,但不知为什么沈庭宴总觉得自己从那张诡异的脸上看出了一丝笑意。
熟悉的声音像是在脑海中响起,虞别依旧平和淡然,他带着轻微的笑声说谢谢。
顾随扶住他的手臂,感受到那一丝温热后沈庭宴才觉得自己重新脚踩大地回到人世间,他回过头看向顾随,右手握剑感受到的阻力消失的无影无踪,周身的情形重新变成了四留谷落水洞中最初始的模样,红木桌上的喜书静静地摆在那里,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沈及元”三个字。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沈庭宴很清晰地感受到那股长年累月束缚着自己的力量松了一分。
他紧紧握住了顾随的手。
顾随声音生涩干哑,他抬起手揉了揉沈庭宴的头顶。
难言的情绪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沈庭宴目光近乎呆滞地看着眼前的红木喜桌,直到腕上突然泛起一丝温热,他低下头,那只从纪家拍卖会上拍下的手镯比之前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