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绡是哭着离开宅院的,江逆雪却没有跟来。
她跑至长街,躲入一处僻巷,独自抹着眼泪。
伴随着淡淡松柏清香,一方锦帕缓缓递至她面前。
红绡抬眼,并未接过帕子,转身擦干眼泪,向巷口走去。
“红姑娘,”陆子谦温声开口,“即便你对陆某有些误会,可我从未有心冒犯、亦或是伤害姑娘。这都城之内,已是一潭浑水。我不忍见姑娘身处龙潭虎穴,又遭人蒙蔽,故而想带你离开此处,不承想……”
“要论胡搅蛮缠、蛊惑人心,”红绡态度冷漠,“当是你绝学,旁人望尘莫及。”
陆子谦闻言轻笑:“姑娘愿与在下说笑,这是否意味着……在下与姑娘之间的误会,尚有转圜余地?”
红绡面露不耐:“好话歹话都装作听不出,还真是厚颜无耻。”
她随即向外走去,一刻也不愿与之纠缠。
“红姑娘,”陆子谦再次出声,“你可知晓,红同昌并非是你生父,邬启垣与蒋隆之死,皆出自他手?若继续下去,你不担心……他所行之事一朝败露,被官府通缉,而姑娘你,亦为其所连累吗?”
红绡脚步一顿,攥紧拳头。
陆子谦见状,渐渐勾起嘴角。
下一刻,猝不及防的一拳,狠狠捶在陆子谦脸上,他嘴角渗出血迹,以指腹随意将血抹去,笑意未散:
“姑娘的武功,似乎长进不少,是江逆雪教你的?他们煞费苦心,隐瞒你的身世,究竟是为你着想,还是待必要时刻,将你变为手中利刃?姑娘不曾怀疑过吗?”
红绡面若寒霜:“你信口雌黄,污蔑栽赃,是真的想死。”
陆子谦上前一步,一对桃花眼,眸光潋滟,难辨虚实:
“姑娘功夫虽好,却无江湖经验,是杀不了人的。不过,就算姑娘动手,在下亦会像方才一般,绝不还手,只要姑娘心里……可以好受些。”
“还有,”陆子谦继续道,“江逆雪为探知我身后……与之相抗势力,亦不会轻易下杀手。可见,相较姑娘……孰轻孰重,他心中早有决断。以姑娘的聪慧,应是不难看出,他若想杀人,我又如何能活至今日?”
红绡不禁被气笑:“你竟还有些自知之明。”
“江湖中人,若无自知,一味鲁莽,早已死无全尸。”陆子谦面不改色,“姑娘今日,会同我说这许多,已是在下之幸。”
陆子谦尚未说完,红绡已转入巷外。
见人已离去,陆子谦于掌心敲了敲玄铁扇,抬手碰了下侧脸,明显的痛感随即传来……陆子谦的嘴角,泛起一丝玩味。
红绡回到家中。
红同昌与江逆雪正站在院中,二人不知说了什么,红同昌面色沉重,默不作声。
“绡儿……”红同昌见她双目红肿,眼中尽是心疼与担忧,“你去了何处?这是……”
“爹去了何处?”红绡看着红同昌,眸光暗淡,反问道。
红同昌一顿,解释道:
“爹……爹就是出去转转,这不是托儿女的福,得了许多空闲,去城西寻那几位老友,喝了点小酒。就是,就是你卖包子的赵伯伯、打铁的方伯伯……”
“确实许久没见他们了。”红绡将红同昌打断,“我明日出门采买,顺道去拜访一下几位伯伯。”
红同昌面色一僵:“这采买的集市与他们的铺子,不顺路吧?绡儿,你不妨改日……”
对上红绡冷淡的眼神,红同昌没能继续说下去。
红绡一言不发,没再理会二人,径自向内院而去。
几日后,红绡出门不久,陆子谦便出现在她面前。
“红姑娘可想清楚了?”
红绡对其视而不见。
陆子谦不紧不慢,跟在她身边。
红绡行至城西,停在一家包子铺前,忽而转身,询问陆子谦:
“听闻贵派在江湖中颇有名气,想必门下有不少弟子?”
“姑娘问起,在下自当知无不言。”陆子谦手执铁扇,殷勤道,“栖鹤山庄上下,约计三百余弟子。山中景致,与这都城里截然不同。山间碧湖,清可见底,时有白鹤来栖;后山桃林,花开时灼灼其华……”
他顿了顿,看向红绡,语气变轻:
“甚是娇艳。红姑娘,可想上山亲眼看看?”
陆子谦毫不掩饰目的,看似“坦荡”,实则隐隐施压,欲左右人心。
“陆庄主盛情,”红绡第二次对他笑了,“我也该有所表示……”
陆子谦眸光微动,身体微微前倾,静待佳人回音。
“赵伯伯,”红绡走进包子铺,“今日生意可还顺当?眼下有位远道而来大主顾,听闻赵记在都城内的口碑,特慕名来此,想订四百大包,不计荤素,以犒劳手下弟兄。这单子,您可愿接下?”
红绡余光扫过门口的陆子谦,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