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位主顾需现货现银,今日结清……赵伯伯,您和店里伙计,可能忙得过来?”
陆子谦与赵老伯皆愣在原地。
“四……”赵老伯颤巍巍伸出一只手,而后用另一手弯下一根手指,“四百?”
他看向陆子谦:“这位公子,您要得太急,四百个包子不是小数目。赵记本小利薄,须得先付五成定钱。以小店今日余下的食材,应是能做出二百五十个素的,一百五十个肉的,总计七百文。您看……”
陆子谦扯了扯嘴角,掏出银两,付与赵老伯,随后对红绡说道:
“红姑娘的心意,陆某心领了。可栖鹤山庄距离都城山高水远,在下又是只身前来,不若改日……”
“红姑娘说今日,那便是今日。”杜飞萱手持长剑,进入包子铺,“陆子谦,规矩便是规矩,银钱都付了,怎可再做更改。”
“杜飞萱。”陆子谦收敛神色,却不以为意,“你已跟了我数日,可有收获?”
杜飞萱轻蔑一笑:“阴沟里的耗子,壳里的王八,藏头露尾,见不得光。想逮着,是费劲些。”
陆子谦勾唇:“得天下第一女剑客追踪数日,倒是陆某荣幸。当年你与江逆雪双剑合璧,共斩魔教袁踏天,武林中人皆以为……你们二位,是为侠侣。可如今看来,那些人,皆是有眼无珠之辈。你虽与江逆雪齐名,又怎会与那包藏祸心的魔头是一路人?”
“呵,”杜飞萱冷嗤,“难怪栖鹤山庄自你接掌后,门派势力迅速扩张,更是与江湖之外的势力暗中勾结。你这煽风点火的本领,是能糊弄不少人。”
陆子谦听完,不怒反笑:“‘勾结’二字……”
“公子,一百个素包子蒸熟了!”赵老伯上前知会陆子谦,“您是打算现下就包起来,还是?”
陆子谦心中不悦,面上却维持平静,刚要答话,却见杜飞萱说道:
“他定是带不走的。方才同我讲,欲在这铺子前,将包子尽数分于城中贫苦百姓。”
见自己又被“安排”,陆子谦面色微冷:“杜飞萱……”
“大善人呐!”赵老伯动容不已,一手抓起陆子谦袖摆,一手伸出一指,“一百文!老朽这便退还公子一百文铜钱!长命百岁,图个吉利!”
陆子谦拽回袖子,声音略沉:“不必了。”
赵老伯情绪激动,已转身吩咐伙计,需尽快蒸好余下包子。
赵记门外,常年得赵老伯接济的几名小乞丐,听到铺子内的谈话,立刻跑入街头巷尾,将布施之事,奔走相告。不足半盏茶的功夫,包子铺内外,已被衣衫褴褛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陆子谦更是被人重重围住,千恩万谢声不绝于耳。
他早已厌烦不已,却极力安抚身边百姓,欲向不远处的红绡靠近。
杜飞萱拉起红绡,穿过人群,经过陆子谦时,笑道:
“陆庄主,我们先行一步。后会有期。”
“红姑娘,你不想知道……”
陆子谦话说一半,又被人群拥回原处。
他努力摆脱众人,方移几步——一碗小米粥和一个衬了油纸、热乎乎的大包子被塞入两手。
赵老伯笑意吟吟:“刚出笼的牛肉包,皮薄馅足,公子尝尝!那边桌上为您准备了几道小菜,都不要钱儿,粥您随便喝就是!”
红绡与杜飞萱的身影,已消失在视线。陆子谦强压不甘,应付周遭,面上虽挂着淡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杜飞萱与红绡并肩回到红宅。
见到江逆雪的一瞬,红绡与之相视无言。
红同昌自竹椅站起,望向院中,面容惆怅。
“怎么回事?”杜飞萱见状,不由问道,“你们夫妻二人,还未处理好家事?盟主,你不该任由……”
“飞萱!”
一道颀长身影,瞬间挤过江逆雪,冲到杜飞萱面前。
男子面容俊逸,儒雅风流,怀中揣着几本书册,目光热切。
杜飞萱见到来人,叹道:
“你果然来了。”
玉面书生,萧怜影当即答道: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都城之内,名士荟萃,兰台石室,汗牛充栋,实乃圣地,焉能不亲至拜观?”
杜飞萱掏了掏耳朵,面无表情:“咬文嚼字,不知所云。”
江逆雪伸手扒开萧怜影,走到红绡近前:“绡儿,我们……”
“这位,想必是红姑娘了。”萧怜影再次上前,夹着书册,端正身形,拱手一揖,“恕在下失礼,鄙人萧怜影,来此叨扰了。”
萧怜影说着,望向灶前一个个精致美观的花馍,继续侃侃而谈:
“红家这手艺,实乃案上丹青,指间乾坤。五谷化祥瑞,巧手赋褆福。当真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