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几人,于萧怜影的滔滔不绝中,纷纷沉默。
“说完了吗?”江逆雪已失去耐心,绕过萧怜影,对红绡说道,“绡儿,我……”
“还是如此浮躁。我还没说完。”萧怜影目露鄙色,瞥过江逆雪,转而微微颔首,询问红绡,“红姑娘,在下想问,若订制一只面花虎,需纹银几何啊?”
杜飞萱属虎,面露无奈。
未及红绡问其用途,萧怜影已自顾自开始描述:
“在下想订的,是尾巴高高翘起,双目炯炯有神,色泽鲜艳,可以站立的那种,订一对。”
“站虎馍?”红绡试图确认,“这种花馍,通常是长辈送孩子,你是……”
“虎为护。”萧怜影看向杜飞萱,“勇猛无敌,去凶辟邪,赠与心上之人,亦未尝不可。”
得见萧怜影眼神变化,众人了然。
红绡还未答复,江逆雪的声音自一旁传来:
“五十两。”
萧怜影瞪向江逆雪:“江魔头,你杀熟啊?”
江逆雪走到红绡身侧,神情倨傲:
“别以为方才一通吹嘘,便可赖账。以你的要求,便是此价。”
萧怜影轻哧:“你一个赘婿,掌家娘子尚未出声,竟越俎代庖,擅做主张。”
“八十两。”江逆雪回道,“既是一对,再卖你个人情。”
萧怜影冷笑:“江魔头,此乃恶意哄价,按律,当杖八十!”
“一百两。”江逆雪神色淡淡。
二人相持不下,萧怜影急了,甩出一本书,质问江逆雪:
“江魔头,你已有妻室,何故阻我姻缘?我花了整整十两,买下这最后一册善本,这书中所述,绘声绘色,出相更是栩栩如生……这著书之人,可是受你指使,故意坏我声名?”
江逆雪瞟过话本:“怪不得你屡考不中,弃文从武,不过是看着聪明……你认为,我会做这种事?”
“不是你?”萧怜影将书册收回,若有所思,“那会是何人……对你所经历……近乎了若指掌?”
萧怜影抱着书册,安静片刻,随即眯起眼睛:
“我迟早揪出那李书客,还有这绘制出相的画师!”
“这出相是我所绘。”红绡平静道。
院内顿时鸦雀无声。
半晌,红同昌终是开口:“绡儿……你,你答应过爹什么!爹告诉过你,不要……”
“爹,”红绡走到红同昌面前,立于台阶之下,抬眸问道,“在责怪我之前,您是否也能坦言相告……你的下一个目标,又是谁?”
红同昌哑口,不知如何作答。
“我已问过赵伯伯,”她继续道,“他说,你是接近未时,经过包子铺与他寒暄了几句,便很快离开。可你巳时便已出门……这中间的两个时辰,又去做了什么?”
红同昌看向地面,垂首不语。
红绡转身,笑对江逆雪:“江逆雪,你是知道的,对吗?你们这些人……你,杜女侠,萧书生,包括我爹……或许还有其他人,在共同谋划什么,唯独将我隔绝在外。这些事,与我有关……我却像个傻子,一无所知。”
“绡儿……”江逆雪欲上前解释。
“别过来!”红绡双目通红,向后退去,“自你的江湖故友,一位接一位的来到都城……我才发现,竟从未真正认识过你。”
江逆雪闻言,不受控地往前一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底泛红。
“绡儿,”此刻,红同昌的面容,显得格外苍老而憔悴,“爹并非有意瞒你,逆雪他们,亦有苦衷……当年种种,太过残忍,爹只是……”
红绡没有再听,独自跑回内院。
萧怜影见此情形,欲出言说些什么,却被杜飞萱用剑鞘拍了一下,低声道:
“你,莫再喧宾夺主。我们先离开。”
俄顷,红宅归于寂静。
江逆雪缓缓向内院走去……
红同昌双目浑浊,氤氲泪光,张了张嘴,终是摆手,示意江逆雪先去安抚女儿。
午后的日光,灼热而沉闷。
陆子谦回到客栈,衣衫沾满油污与灰印,面色暗沉。
“庄主,您这是在酒楼遇袭,与人交手了吗?可是丐帮?!”薛平关切问道。
陆子谦无力地叹息一声,随即吩咐薛平,唤人准备沐浴所需热水,而后脱下外衫,随意丢置一旁。
薛平拾起衣衫,望着一脸疲惫的陆子谦:
“庄主,这衣裳……需属下为您洗净,还是……”
“丢了罢。”陆子谦语气平淡,慢慢展开玄铁扇,眸色晦暗不明。
“庄主,”薛平面色凝重,“我们若被丐帮之人盯上,继续接近红家那丫头……”
陆子谦抬头,眼神微凉:“丐帮并未插手。其余之事,亦无需你来操心。现下,你只需吩咐店家打来热水便是,明白了吗?”
薛平声音渐低:“是,属下这便去。”
两日后,陆子谦方走出客栈,得见门前之人,双眸一亮。
“红姑娘是来寻我?”
他笑意舒展,似带着一丝讶异,大步走向红绡……
接连几日,红绡频频外出,江逆雪一边顾及花馍生意,一边照顾红同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