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近日,不会再动手了。”红同昌靠在竹椅之上,沉沉开口。
“也好。”江逆雪正于灶后切菜,回道,“朝廷死了一文一武两名大员,以免岳父身份暴露,余下所有事,当从长计议。”
“那些人死有余辜,只是绡儿……”红同昌忧色更甚,“她又去找那水白脸,你当真不去看看,一点儿也不担心吗?”
(水白脸:京剧脸谱中反面人物扮相,多指工于心计的阴险奸诈之人。)
“绡儿不准我过问此事。”江逆雪说着,将切好的菜下锅翻炒。
红同昌既无奈又生气……“嗖”地一下自躺椅跳起,气势汹汹向门外而去。
“午膳快好了,岳父要去何处?”
“绡儿遭人蒙蔽,哪里还吃得下饭!”红同昌怒道,“我去杀了那无耻小贼!”
江逆雪放下锅铲,自灶台后走出,劝道:
“岳父隐忍至今,若冲动行事,岂非正中那人下怀?”
红同昌转身:“那姓陆的小子心思险恶,你竟能沉得住气?绡儿若真全信了他……你烧得一手好菜又有何用?老夫这铺子,也无需开下去了……”
红同昌说着,眼中泪光涟涟。
江逆雪拍了拍他的后背:“岳父……菜要糊锅了,您先回前厅等开饭,待用完饭,我便去接绡儿回家。”
红同昌迟疑良久,终是忍下杀意,回到前厅。
一个时辰后,都城华街。
陆子谦跟在红绡身旁,与迎面走来的江逆雪狭路相逢。
“绡儿,随我回去吧。”江逆雪站在不远处,声音很轻。
陆子谦扬唇:“在下方陪红姑娘,于知味轩用过午膳,现下正欲去南林桥赏枫,盟主您……可愿一同前往?”
江逆雪眸光转寒:“有你随行……血染秋霜,枫色更红……或可别有几分生趣。”
陆子谦轻笑一声:“盟主若想取我性命,又何须多言?”
江逆雪抬掌,蕴出掌风。
“江逆雪!住手!”红绡出声呵斥。
见她侧身一步,挡在陆子谦身前,江逆雪瞳孔微缩,愤怒的眼神中,划过一抹清晰可见的痛楚。他一甩衣袖,右掌向侧旁击出——
“轰”的一声巨响,十丈之外,屋脊之上,瓦片掀飞、碎裂……一道身影自屋顶翻落在地,激起一片尘烟与惊叫。
跌至地面的薛平,一手捂在胸前,猛地喷出两口鲜血。
惊骇间,陆子谦面色一沉:“谁让你跟来的。”
他连忙向红绡解释:“红姑娘,是手下之人不懂事,在下对姑娘之心,绝无……”
“好了,今日到此为止。”红绡声音冷淡,“该赔钱的赔钱,该保命的保命,我该回家了。”
说完,她兀自离去。
江逆雪转身,并未看向陆子谦,冷声道:
“爬人屋顶的,是你手下,你来赔钱。”
陆子谦愕然失笑,未及出声,江逆雪已随红绡离去。
片刻后,身受重伤的薛平,对上陆子谦居高临下的阴沉面容,又咳了几口血,垂首缄默。
“绡儿,”归家路上,江逆雪劝道,“此人居心叵测,且对你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今日之后,你还是莫再……”
红绡回头,眸光如从前般明亮,却无一丝暖意。
江逆雪骤然失声,叹道:“都随你。”
当夜,江逆雪重回偏房过夜。
见女婿这回……竟连带铺盖被赶至其他房间,红同昌不由哀叹。
秋日晚风萧瑟,江逆雪于路边酒肆,一杯接着一边饮下烈酒。
“你这是在做什么?”杜飞萱将酒杯按下,凝眉诘问。
“喝酒。”江逆雪直截了当。
杜飞萱无奈叹息,坐至江逆雪对面:
“那日我走后,你是如何向她解释的?你们夫妻二人,又如何会走到这般地步?”
江逆雪闻言,只是拿起酒坛,将酒盏倒至溢出,仰头灌下,不予回答。
“盟主,这不像你。”杜飞萱直言,“若是从前,直接将陆子谦打残,亦将栖鹤山庄上下打得落花流水,才像你的作风。”
江逆雪沉默一瞬,声音夹杂着苦涩:“我若动手,她会怪我。”
言罢,直接举起酒坛,将酒水灌入口中,酒液顺着下颌与不断滚动的喉结,没入衣襟,衣衫被大片浸湿。
“行了!”杜飞萱恨铁不成钢地喝道,“这般颓态,只会让人姑娘更瞧不上!赶紧回去!”
说着,以剑鞘压下坛口。
江逆雪甩手起身,略一踉跄,欲继续灌酒,却被杜飞萱飞来的剑鞘挡下。
江逆雪抓过剑鞘,眸光冷冽,与之僵持。
“想动手?”杜飞萱面色沉静,“打一场也好,换个场子!”
“江逆雪……你在干什么?”
红绡的声音忽而传来,跟在她身后的陆子谦,似笑非笑,望向酒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