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怜影这才收敛神色,肃然道:
“我混入丐帮后,告诉他们,自己为人所害而落魄至此,害我的便是顺天府释放陆子谦那狱卒。丐帮之人重义,随我去……刨了那狱卒的棺材。我借机查到,遗骸上的刀伤,应出自冥天教的剜髓刀法。查到线索后,我又演了场幡然醒悟、放下仇恨的戏码,把人好好埋了回去。当夜,又给那狱卒亲眷,留下三锭金……”
“丐帮兄弟亦擅收集消息,我旁敲侧击,问出与陆子谦接触者……当中有一人是江南口音,且此人与其短暂会面后,很快消失在都城,不知去向。”
萧怜影说完,看了看一脸凝重的杜飞萱,又看了看江逆雪。
“就查到这些,你们……”
“短短几日,能有此收获,已是不易。”江逆雪说道,“以你之才,不入朝堂,也好。”
萧怜影听言,挺直脊背,不屑一顾。
“冥天教……”杜飞萱略加思索,看向江逆雪,“当初你我联手,共同诛杀冥天教教主袁踏天,可以确定的是,他定已死透。难道说……那幕后之人,竟将当年的魔教余孽收入麾下……此人究竟想做什么?”
江逆雪轻叹:“这一回,怕是又要翻天覆地,方能休止了。”
此话一出,萧怜影亦神色沉重,不再多言……
深郊山峦间,一辆马车迤逦前行。
车内还算宽敞,陆子谦坐在红绡对面,目光落在她白皙无暇的面容,伸手递上水囊。
红绡垂眼,接过水囊,打开喝了一口。
陆子谦见状,目光微动,眼含笑意:
“在下清楚,做出这个决定,对姑娘来说……并不轻松。可一个是杀人凶手,一个是曾走火入魔、随时可能失去理智,大开杀戒之人,与他们一处……太过危险了。”
接着,他自怀中取出一包蜜饯,慢条斯理地打开,再次递至红绡身边:
“此行仓促,准备不周。但姑娘大可放心,女子所需之物,庄内皆已备全,若还需其他,随时命人下山采买便是。”
红绡闭目,不再应声。
陆子谦缓缓将手收回,重新包好蜜饯,放置红绡身侧,又取出一件披风,轻轻盖在她的身上。
秋雨霏霏,山路泥泞。
陆子谦为红绡撑着伞,在守门弟子相迎下,进入栖鹤山庄。
她的住处的确早已备好,屋内陈设雅致,一应俱全。
一位身着暗色布衣、衣料浆洗得有些发白的老婆婆,面上带着和善的笑容,已静静候在门口。
陆子谦示意婆婆入内,对红绡说道:
“山内皆为男子,恐姑娘行事不便,这是在下自山下村庄请来的常婆。常婆孤身一人,无儿无女,今后便留在此处,照顾姑娘的饮食起居。”
红绡打量老人:常婆满脸皱纹,手指枯瘦而粗糙,衣摆及袖口有着磨损后修补过的痕迹,针脚细腻且平整。
“姑、姑娘,”常婆嗫喏开口,“老婆子我是个粗人,不懂伺候贵人,姑娘有何吩咐唤我就是。”
“我不是贵人,是和婆婆您一样的寻常百姓。”红绡回道,“我们相互照拂就好。”
常婆怯怯看了眼陆子谦,应道:“姑娘人长得水,心也善,我会用心照料姑娘的。”
待陆子谦离去,常婆小心翼翼地为红绡倒茶,红绡接过茶壶,声音平和:
“我自己来,您去歇着吧。”
“姑娘,我……”常婆欲言又止。
红绡放下茶壶,问道:“婆婆是被强迫上山的?”
“不,不!”常婆连忙摆手,“陆庄主人很好,见老婆子我孤苦无依,询问是否愿意来这儿,是我自己应下的。这里吃的、住的都好,每月还能领些银钱。在姑娘来之前,我也就是去灶房打些下手,没什么可做的。可庄主既是为了姑娘让我来这儿,我也该尽好本分才是。”
红绡轻叹一声:“您年纪大了,闲来无事寻我说说话就好,旁的事情我都可以自己做。您先回去吧。”
常婆站在原地,犹豫片刻,方才离开。
接下来的几日,栖鹤山庄天朗气清。
陆子谦时常会送来点心、胭脂水粉、衣裳,或者山下寻来的一些小物件,向她示好。
红绡虽是照单全收,却依旧少言寡语,态度冷淡。
她会将吃食或一些实用之物转赠常婆。一开始,常婆不肯收下,后来慢慢接受馈赠,亦是对她感激涕零。
红绡时常会去碧湖湖畔,蹲在白鹤面前,似在同鹤讲话。
陆子谦只是远远看着,眼神微妙而深邃。
“这丫头不是装疯卖傻,便是心智有缺。”薛平于陆子谦身边说道,因重伤未愈,有些气虚,“庄主,您已在这丫头身上下了不少功夫,她还是对您并不冷不热,还要等下去吗?如今,她人已在您手上,不如请独孤姑娘下一剂……”
“得人信任,岂是易事?又岂是旦夕可成?”陆子谦厉声打断薛平,“薛平,你是该好好治一治,旧伤痊愈前,不必再来见我。”
薛平紧握刀鞘,犹豫半晌,终是说道:“庄主,您莫不是对这丫头……”
陆子谦眸光一凉,挥出玄铁扇,薛平被扇面击飞在地,呛咳不止。
“我不想一而再、再而三重复同样的话。”铁扇飞旋,落回陆子谦掌中,“下去!”
薛平勉强站起,拱手道:“多谢庄主……手下留情。”
随即踉跄离去。
陆子谦转身,却见红绡已行至近前。
“可有打扰陆庄主教训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