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被姑娘说中了呢。”独孤若勾唇,随即瞥向脚边断气的女弟子,“姑娘是想问,为何偏偏杀了她?”
独孤若解释道:“念在同门之情,其余姐妹醒来后,不过浑浑噩噩一段时日,记不清今日发生之事。可那贱人不同,尚在门内之时,只因芝麻大点小事,屡次三番欲害我妹妹性命,且手段阴毒……有些个害人的法子,连我这个公认的毒女,都做不出呢。”
独孤若说着,回身抚上身后女子之手,温婉女子紧叩的手指,方才放松下来。
“雁儿性子软,本不该陷入这江湖纷乱。尔虞我诈的日子,我也过够了。被迫与那些野心勃勃的男人虚与委蛇,更是令人厌倦。”
独孤若看向红绡,笑道:
“盟主说,若姓陆的对你心生歹意,便让我将其直接毒杀,却是没想到……”
随后,她又看向江逆雪:
“盟主当年救下雁儿的恩情,我已还清。只是还需盟主……再帮我们一个小忙,此后这世间,便再无天下第一毒师……”
“你说。”江逆雪言简意赅。
“此事,或对盟主的名声……”独孤若稍加试探,随即开门见山,“我与雁儿的‘尸身’,早已备下。为做得真些,需请盟主出手……在女尸胸口……”
独孤若将手抚向胸前,略一沉吟,转而改口:
“还是天灵盖吧,拍上那么一下?”
“可以。”江逆雪回道,“我早已凶名在外。更何况,是箜笙门与人结盟,挑衅在先,我亦无惧与之结怨。”
“那般多谢盟主成全了。”独孤若笑道。
栖鹤山庄已是一片空寂。几人不约而同,看向倒地不起的陆子谦,向其走去。
陆子谦奄奄一息,抬眼望向独孤若:
“千算万算,却从未想到,你会投靠江逆雪。”
他转而看向红绡,眼中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情愫,嘴角牵起一抹苦涩:
“你以为我不知,你一直借纸鸢,向外传讯吗?”
“我知你不喜薛平,他既无能又愚蠢,便将他遣下山去……”
陆子谦顿了顿,随即轻笑:
“倒是让他逃过一劫。”
他再次看向红绡:“你刚才,可是皱眉了?是因为我?这一次……却不是因为厌恶……我说过,对你……绝不会还手……你那一剑,杀不了人的。断绝我生机的,是江逆雪那不留余地的一掌,你心里……可有好受些?”
陆子谦说着,再度吐出鲜血,嘴角却依旧挂着笑意。
红绡颦眉,江逆雪斜睨陆子谦,沉默不语。
“你都要死了,也不肯说出你身后授意之人吗?”红绡语气平静,询问陆子谦。
“授意之人……”陆子谦重复着,“习武之人,有谁不想名扬四海,攀至巅峰,睥睨天下?哪有什么授意……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陆子谦环顾四周,眼神略有失焦,叹道:
“不瞒姑娘,我也不知那人是谁。不过……杜飞萱早已不在此地,想必……是去追另一条线索了吧?”
他望向掉落在不远处,半开染血的桃花扇,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姑娘想寻之人,定能寻到的。”
红绡亦是看向她亲手所画、且每一根丝线、每一道墨痕——皆浸染追踪暗香的扇子,一种异样之感,于心间转瞬即逝。
“你也想知道幕后之人是谁。”红绡恍然,“从始至终,你都在将计就计,你……”
“收到你亲手所绘绢扇的那一刻,我是真心喜悦。”陆子谦气息越来越弱,“即便被你利用,亦是将其视若珍宝。我只恨……为何先遇到你的,不是我。江逆雪杀人无数,只要见血太多,便有极大可能,再次走火入魔……可你……”
“我信他即便走火入魔,也不会伤害我分毫。”红绡将陆子谦打断,“可你的话,我都不信。你甚至想过对我下毒……有些事,无论先后,结果都是一样的。”
陆子谦沉默一瞬,却又是笑了:
“成王败寇,是我输了……”
他笑声减弱,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再无声音。
“绡儿,”江逆雪轻声道,“我们回家。”
红绡收回目光,向江逆雪点了点头。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倏尔传来,尚未离去的独孤若开口:
“大名鼎鼎的江盟主,竟也有这样一面?方才几度目露杀意,皆生生忍了回去,没有再出一掌,早些送那多话的小人上路。”
江逆雪扶上红绡肩膀,头也不回道:“此刻,你也很多话。”
“人家不过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而已。”独孤若逐渐化为老妪模样,声音变得苍老,“老身所托,盟主莫要忘了。江湖路远,就此别过。”
江逆雪侧首:“放心便是。”
栖鹤山庄内一切,就此告一段落。
杜飞萱跟随追踪暗香的引路蜂,来到一片密林。
观察四周后,她自腰间取出一支精巧飞剑,随手一掷。
下一刻,林叶颤抖,簌簌作响,一道黑影乍然飞出。
黑影手中的匕首闪着寒光,直逼杜飞萱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