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文朔收敛笑意。
“可否与殿下同乘,以便仔细看诊?”莫白术追问。
亓文朔稍作思忖,应道:“有请。”
经过搜身,莫白术自行爬上车驾。
马车重新行驶。
莫白术收回为亓文朔搭脉的手,没着急说话,大摇大摆坐到墨殊月身边,瞟过棋盘,笑了笑:
“恒王殿下在和殊月下棋?您身体无碍,只是不宜多思。对弈太过劳神,如此长途跋涉,不如闭目养神,多多休息。”
“哦?”亓文朔似笑非笑,“这便是神医的诊治结果?”
“过会儿写一副安神的方子,让人抓药便是。”莫白术敷衍着,转向墨殊月,“殊月,你好像胖了一些,看来宫中和王府伙食不错。可此行边关……罢了,我每日做几道药膳,好生为你调养。”
看着喧宾夺主的莫白术,亓文朔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本王向来爱才,也敬才。然而……太过恃才傲物,恐遭杀身之祸。拦截行军队伍,本是死罪。若是神医,自当网开一面;若是细作……”
“殊月,”莫白术一脸无辜,“恒王殿下这是在威胁我吗?我前来随军,是为救治边关将士,何错之有?”
墨殊月太了解莫白术了:看似自投罗网,为她而来,却也为救更多的人。莫白术并非恃才傲物,而是演戏太累,事倍功半,恒王不可能信任他们。再者,神医之名,名扬天下,恒王求之不得,绝不会因其不敬,便轻易舍弃这彰显“人心所向”的大好助力。
明眼人都看得出,恒王此行,御敌为名,实则另有图谋。而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当是怀了让人有去无回的心思。众人亦是明了,这人即便要死,也不可死在外敌来犯之际。
“殿下只是提点一二,皇权面前,你我身为平头百姓,不可太过冲撞。不管你是庸医还是神医,杀你一个大夫,无关痛痒。”墨殊月随口答道。
亓文朔听言,向后靠去,看向二人的眼神意味不明。
“师兄师妹?默契得很。”
言罢,当真开始闭目养神。
待行军队伍抵达边关,已有月余。
墨殊月被安置在单独营帐,鲜少外出。
亓文朔投身军中要务,无暇顾及这个名义上的王妃。
莫白术在救治伤者的同时,每日都会探望墨殊月。
边境苦寒,墨殊月衣着厚且宽大,时常身披斗篷。
是日,莫白术看着她用过药膳,终是开口:
“我还是认为,此处交与我和大哥,你早些脱身为好。”
墨殊月略显不悦:“莫白术,休要优柔寡断。”
莫白术微微叹息,提着药箱离开营帐。
军中两月,墨殊月已与岳家暗桩秘密联系。
军中表面捷报连连,恒王却与突厥早有勾结,只待时机成熟,对方依计奇袭,恒王迎战,“重伤而退”。此战之后,边境三城顺势落入敌方之手。恒王亦可因“拼死突围”而“生死不明”,悄然带领早年豢养在边关的数万私兵重回都城,与留于城中的势力里应外合。
朝廷援军一再拖延,本就难辞其咎。届时,朝臣面对德不配位的皇帝与“被逼无奈”的恒王……结果不难预料。
对于皇位,贤能者居之。可恒王能有余而贤不足。既无爱民之心,又通敌叛国,这样的人登上帝位,绝非幸事。
夜色渐沉,亓文朔久违现身。
一身玄色战甲,寒光凛凛,身形较先前更为挺拔。他于炉火前站定,姿态闲散,伸手烤火。
他的面颊与甲胄上,亦有不少轻伤与深浅不一的刀痕。面容映着火光,或明或暗,看不出喜怒。
“军中生活艰苦,”亓文朔背对墨殊月,声音不高,似是关心,“你身为女子,又有孕在身,可觉难捱?”
墨殊月坐于桌前,双手拢入大氅,不动声色道:
“殿下是何时知晓的?”
亓文朔转身,打量一眼墨殊月:
“你本身出自药王谷,又来了个莫白术,想掩饰显怀,初时尚可,可这都几个月了?当本王是不通人事的傻子吗?这孩子,是在入宫前,还是入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