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姑子笑了,双颊的暗红花纹衬着一对墨色瞳孔,摄人心魄。
“知你来此,不是已经用了?”
百姑子说着,摊开一只手掌,眸光流转间,一朵琉璃血莲于掌心悬浮绽放,莲瓣解离的一瞬,天边朔月转红,屋内顿时寒气逼人,冻结出一片血色冰晶。
“飞萱!”萧怜影立即喊道,“她暗器厉害,是因结合幻术,令人虚实难辨,务必小心!”
杜飞萱虽未回应,长剑猛地刺入地面,意在破幻。伴随屋内寒冰龟裂,整个春雨楼地动山摇,正向屋内袭来的魑魅魍魉亦身形艰难,无法前行。
“不愧是杜飞萱,”百姑子笑道,“一剑毁一楼。但……空有一身蛮力,是赢不了的。”
话音方落,春雨楼已轰然倒塌,致幻血雾溃散,琉璃莲瓣与长剑寒芒相撞,于沉夜迸发流光……
一笔嫣红落下,芙蓉盛开,跃然纸上。
江逆雪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进屋内,轻轻放在红绡面前。
“自得传承后,你便废寝忘食,小心走火入魔。”
“瞎说什么,”红绡侧锋落笔,以点厾法①点染出最后一片花瓣,“墨家功法最是修身养性,我可不会像你一样。”
待她说完,芙蕖花于纸面浮出,手指轻点,落英缤纷,屋内一阵清风拂面,烛火与床幔随风摇曳。
红绡放下画笔,轻声叹息:
“这招‘露华浓’以柔克刚,可百花绘遍,我也没能练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端起莲子羹,而后微微一顿,询问江逆雪:
“你说江湖中那百姑子的‘琉璃花中眠’致幻织梦,却极为阴狠……会不会和这‘露华浓’有异曲同工之处?我还挺想见识一下。”
“或有相似,必定不同。”江逆雪答道,“她杀人于无形,以终结旁人性命,滋养自身血气;而墨家传承旨在守护,招式越强悍,自身牺牲则越大……”
江逆雪望着她,叹道:
“这大概,也是岳父迟迟不将传承交予你的原因。”
想起母亲之死,红绡眸光微黯,垂眸搅拌着莲子羹,舀勺喝了一口,随即眉间皱成一团:
“江逆雪,你莲子没有去芯,好苦!”
江逆雪微愣,伸手欲将汤羹取回,重新去做……
门外传来一阵动静,红同昌焦急的声音突然响起——
“逆雪绡儿,你们朋友回来了。小书生伤得不轻!爹把他们安置在偏房了。”
闻言,红绡与江逆雪立刻出门,直奔偏房。
昏迷不醒的萧怜影,身前有三处半寸长的弧形剜伤,似是极深,正不断渗出殷红鲜血。
红同昌为其号脉,摇头叹息:
“老夫的医术在药王谷时虽排不上号,但能诊得清伤病。小书生心脉遭到重创,又中了琉璃血毒,除了去药王谷能寻得一线生机,怕是别无他法。老夫能做到的,不过是止血。”
“我本是这般打算……”杜飞萱面色沉重,“可药王谷山高路远,以他的状况,撑不到那时。”
“你们遇到了百姑子,是她伤了萧书生。”江逆雪开口。
杜飞萱正欲说话,双目紧阖的萧怜影,面色更加苍白,似陷入梦魇,挣扎呼唤:
“飞萱,飞萱……”
杜飞萱赶至榻边,紧紧握上萧怜影的手,眼中蓄满担忧与愧疚。
“他是因为我……”
想到跟随萧怜影来到春雨楼后,竹筒内的追踪蜂隐隐异动,却因楼内香气混杂,无法准确定位,她便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后来,她将整座楼捣毁,楼内暗室必现,一商人打扮的男子从废墟爬出,慌不择路……她一心想要生擒男子,却被百姑子寻到破绽……男子死了,萧怜影为她挡下避无可避的三片血莲……暗器瞬间融入血肉……
直到她带着重伤的萧怜影脱身,耳边还是那带着笑意的声音:
“还是飞萱你厉害,那草芥人命的女魔头连自己人都没放过,你却能带我脱身。这次我是为帮江魔头才受伤,是他欠我。待见到他,我也要挟恩图报,让他这个魔头去寻那女魔头报仇……”
听着一贯有些强词夺理的言语,杜飞萱没再反驳,耳边的声音却渐渐安静……
床榻边的杜飞萱,眼眶发涩,闭了下眼睛,见萧怜影已平静下来,便松开他的手,自袖中取出一封染血的密函,交与江逆雪。
“这是从那商人身上取到的,你打开看看吧。”
“不急。”江逆雪接过密函,望向昏迷的萧怜影,神色亦是担忧,“书生的伤势更为重要,若只有药王谷能救人,我即刻便出发。”
“药王谷我去。”杜飞萱抬眼,“他本就因我而重伤……你若离开都城,有人对红姑娘不利……”
“杜姐姐,我和江逆雪一起去。”红绡说道,“我生父曾是药王谷传人,或许更容易争取到机会和时间。你经历大战,又来回奔波,便留在这里照顾萧大侠,想必等他醒来,第一个想见的就是你。你要是不在,他心生忧虑,可不利于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