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绡轻描淡写地说完,握紧江逆雪的手,推门而出。
禁军望向殿内,等待指示间隙,二人已走远。
来时引路的灰衣老者,已换了一身宦官袍服,手执拂尘,恭敬迎上二人,再次带路。
重新走在深深的宫道上,红绡与江逆雪心情复杂。大理寺一时半刻查不出结果,若那人已经将手伸向朝堂,或许根本不会有结果。
不远处的角门内走出两名宫人,正是在御书房见过的素衣宫女与另一名容貌青涩的小宫女。
小宫女愁容满面,望着素衣宫女已经包扎好的手掌,似是担心。
宫道相遇,素衣宫女带着小宫女上前行礼。
引路公公亦向素衣宫女微微躬身:“瑞璎姑姑,真是巧了,在这儿碰上您。您这手……”
瑞璎笑意浅柔:“无妨,只是不慎碎了把茶壶,被瓷片割到,伤口不深。”
随后对一旁的小宫女说道,
“嘱咐的可都记下了?在御前当差,话要少,手要轻,遇上拿不准的,先别慌,设法知会我,去吧。”
听言,小宫女欠身退去。
瑞璎实际较皇帝年长,看起来却比皇帝年轻许多,姿容端秀且脱俗。
见红绡看着自己,瑞璎转过头,向她笑了笑:
“你其实很像你的母亲,一双眼睛会说话似的,灵气十足,与这宫里的人皆是不同。”
“姑姑也见过我母亲?”红绡下意识问道。
见状,引路公公向众人略一颔首,暂且退至他处。
瑞璎轻叹:“当年,贤妃娘娘盛宠,遭了妒忌,是你母亲以画师身份入宫,为她消灾解难。事情过后,她在娘娘宫内小住了一段日子,陛下常去娘娘那里走动,奴婢侍奉左右,便也见过几次。”
说着,瑞璎看向江逆雪,眼中划过一缕哀色:
“贤妃娘娘,是个很好的人。她怀着殿下时……”
“这些事,我不想再提。”江逆雪语气冷淡。
瑞璎止话,片刻后,微微低头:
“是奴婢失言了。”
“姑姑无需如此。”红绡出声道,“江逆雪没封王封爵,我也是个普通人。刚才在殿内,姑姑挺身而出……当真不害怕吗?”
瑞璎微怔一瞬,似是茫然,而后望向受伤的手掌,会心一笑:
“奴婢没什么本事,这条命,就是主子的,顾不得多想,等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现在想想……”
瑞璎垂眸,自嘲一笑:“的确是不自量力。”
接着,她抬起眼睛,看向红绡的目光依旧柔顺:
“奴婢跟随陛下多年,有些事自是比旁人知道的多一点,姑娘出身不凡,身怀绝技,今日得见,才算开了眼界。陛下他……”
瑞璎又笑了,与先前不同,笑意自眼角蔓延,
“想要喝茶压惊,又被刚沏好的热茶烫到,见奴婢受伤,才没发怒,特赐休沐一月,也是因祸得福。”
见红绡和江逆雪眼神复杂,瑞璎想到什么,正欲解释:
“其实陛下……”
“瑞璎姑姑。”引路公公缓缓上前,提醒道,“时候不早了,宫道上不宜久留,若被哪位贵人瞧见了,怕是不好交代。”
瑞璎颔首:“多谢公公提点,是我疏忽了。”
说完,不慌不忙向地向二人行了个礼,往旁边让了让,继而离去。
离开皇宫时,已临近黄昏。宫墙很高,踏出后,外面的景色显得格外广袤。
夫妻二人在闹市里牵着手,并肩而行。
“这样的爹,难怪你不承认,他是怎么赢了恒王的……”红绡看着脚下坑坑洼洼的青石砖,几只蚂蚁自砖缝爬过,“不过,节骨眼上,他有耐心听我讲话,倒也没有无可救药。”
“贤明不足,杀伐无胆,唯一擅长的,也就是中庸了。”江逆雪声音毫无波澜。
路过一处糖画摊子,江逆雪脚步一顿,拉着红绡上前,掏出一大把铜板,交到摊主手里。
“两条飞龙在天。”
“得嘞!”
摊主接下铜钱,擦了擦手,胸有成竹,取糖画糖。
不久后,红绡和江逆雪一人举着一条金灿灿的糖龙,在路过孩童羡慕的目光中,手牵着手,一边吃一边走。
“多谢夫人相护。”江逆雪的脸上,是从未见过的表情,羞涩与得意交织,“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红绡抿了下金龙,与江逆雪的那条轻轻碰了碰:
“我夫君,不能叫人欺负了去,皇帝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