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闻言,已是坐立难安,为维持帝王尊严,强行将自己定在了椅子上。
瑞璎眸光闪动,略带探究地看着红绡。
红绡自袖中取出一支竹筒。
“这筒内养的是追影蜂,顾名思义,用来追踪。”红绡解释道,“我在曾经的栖鹤山庄庄主、陆子谦的折扇上下过一种暗香,与之接触者皆会沾染,追踪蜂便是循着这暗香,找出善于藏匿的冥天教余孽,楚霆,还有顺才人的表弟,周恺,顺带确定了魍魉楼据点……之前突然被召进宫,未及带上这追影蜂,险些又被人算计……”
皇帝望着红绡手中小小的竹筒,听着一个个未曾听过的人名,心中感慨世间竟有如此奇异之物的同时,暗骂搜身侍从渎职,竟让人带了东西进入御书房。
瑞璎的目光不似先前平静,交叠在身前的手,微微拢了拢。
红绡打开竹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追影蜂自竹筒中飞出,翅膀煽动极快,却无一丝声音,半空悬浮片刻,飞至茉婉身边,稍作盘旋,而后,迅速锁定目标,向皇帝与和瑞璎所在方向飞去。
皇帝咽了下口水,眼睛直直盯着追影蜂飞舞的轨迹,一动不敢动。
追影蜂飞至皇帝眼前,皇帝眼睛都不敢再眨,呼吸几近凝滞……
下一刻,追影蜂方向一转,径直向瑞璎飞去,停在她面前,翅膀急速飞振,久久没有飞走。
皇帝瞳孔张大,身体向远离瑞璎的方向仰去。
“瑞璎……竟然是你……”
瑞璎的目光,与面前的追影蜂相对,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笑意:
“陛下还是一如既往,凡事都不想想清楚,张口就下定论。”
皇帝困惑地看着瑞璎。
瑞璎将视线落回红绡身上:“姑娘,奴婢有一事不解,这追影蜂……固然稀奇。可你所说这暗香,接触即染,这人与人之间,都是要往来的,所接触者,太多了……这宫里这么多人,如何确定,就是奴婢呢?”
“姑姑所问,是个好问题。”红绡回道,“这暗香的使用,确有局限。可这追影蜂,会在一定范围内,通过香味浓淡,锁定气味最浓之人。方才,它不是先飞向茉婉,又掠过陛下,最后停在姑姑面前的吗?这说明,姑姑身上的香气,最是浓郁。”
瑞璎笑意不减,沉默不语。
“有一个很蠢的办法,”红绡继续道,“将宫内之人一一召来,若这追影蜂还是只认姑姑……”
“不必了。”瑞璎慢慢抬手,指尖触向追影蜂,“这世间……天地广阔……果然无奇不有。”
随后,将手收回,还是叠在身前,姿态从容,
“怀疑的种子一旦萌芽,只会不断生长、缠绕……越是挣扎,勒得越紧……这不就是……姑娘的目的吗?”
红绡收敛神色,静静望着瑞璎。
“所以……”皇帝开口,“你承认了?”
瑞璎叹息,瞥向皇帝:“陛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你又在疑问吗?”
很显然,瑞璎没有否认。此刻,皇帝的表情没有惶恐与愤怒,而是受伤。
“朕待你不薄,为何?”
“不薄?”瑞璎轻笑一声,俯视皇帝,“整日端茶倒水,卑躬屈膝地伺候你,还要为你时时指点迷津,哄着你继续做着千古一帝的春秋大梦,我早就受够了。”
皇帝瞠目结舌,仿佛从未认识过眼前之人。
茉婉心中的那根弦,彻底崩断,痴痴地跌坐在地,眼神空洞。
“瑞璎姑姑,”红绡注意到茉婉的状况,出声道,“让茉婉先离开吧。”
再听下去,茉婉,只有死路一条。她只是天真地以为,即便是姑姑,深宫中若无足够银两傍身,亦是艰难。贵人们穿金戴银,玉盘珍羞,姑姑需要银子,需要她帮她,又有什么错?
瑞璎看向怔愣着的茉婉,笑容散去,直到最后,她也没有指认她。
瑞璎跪下了,在皇帝未及转变的情绪与新添的错愕中,不卑不亢道:
“瑞璎侍奉先帝、侍奉陛下,二十余载,只求一个恩典,留茉婉一条生路。”
茉婉眼中有了一丝光亮,她抬起头,想唤一声姑姑,却是哑口。
皇帝本就无暇考虑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宫女,即便瑞璎没有提出请求,他也不会让其继续留在殿内,于是,就这么应了。
茉婉被带离御书房后,瑞璎重新站起身,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下,转向红绡:
“现下,姑娘要杀我了吗?”
“姑姑究竟是为了什么?”红绡实在看不透她,“你身后……可是还有其他人?”
瑞璎轻笑:“没有其他人,只有我自己。怎奈没有像姑娘这样的好帮手,这身边可用的啊……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