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绡说着,自怀中取出一张名单,双手递向红同昌。
“这份名单里,是所有与母亲之死相关之人,他们或上书皇帝将母亲处死,或阻止朝廷向边关派遣援军,借机谋取利益……这是江逆雪花重金,通过江湖上的情报组织,以万里飞书送到我们手中的。”
“他们针对的,从来不是母亲,而是权力、地位、财富……我们可以把他们全部杀光,包括皇帝,可平衡一旦彻底打破,内忧外患……我们一家人,以及隔壁的陈叔、包子铺的赵伯伯、打铁的方伯伯、还有喜欢闲聊的王嬷嬷……他们或许都会被牵连,无法再过如今这般太平安稳的日子了。”
红同昌转过身,扯起一抹笑容:
“现如今,和爹讲起这些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越来越像你娘了……”
“爹,我……”红绡想要解释。
红同昌摆了摆手,重重叹息:
“殊月曾经也说过类似的话。你们娘俩,都想得比我多……可在我眼中,旁人都不及你们重要……但你们的决定,应该才是对的吧……”
微风拂过,后巷堆积的杂物中,一只搭在木板上的老旧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细碎轻响。
父女二人面对面静静站着,神色柔和,目中已是释然。
红绡往前几步,正欲挽上红同昌的手臂一同回家……
一位店铺老板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座不大的泥塑,笑着塞进父女手里。
泥塑是最原始的陶土色,一大一小两人,大手牵着小手,没有缝隙,二人的脸都是圆的,眼睛笑眯眯,唇角弯弯,小人儿还扎着一对羊角小辫,另一只手里攥着个拨浪鼓。
“这后街平日冷清,没什么人来。瞅着二位在这儿站半天了,可是父女俩闹别扭了?”店铺老板对二人说道,“这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没有什么解不开的。送二位个小物件,不值啥钱,就图个乐呵。二位各退一步,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红绡与红同昌相视一笑,谢过陶塑店老板,还是付了银子,手里捧着有些粗糙却温暖的泥塑,一同归家。
谷雨时节,袅袅细雨,润物无声。
红家的前院依旧为制作花馍而忙碌。
经过凝水、箩面,灶台后,红绡与江逆雪正一起揉面,直到面团光滑、软硬适中,二人开始捏形。
红绡继续教江逆雪如何搓出各式各样的面花,并用剪刀修饰、以筷子或梳子压出花纹。在她耐心的教导下,江逆雪一点点刻画出鹊鸟、牡丹、松芝等精巧形状,逐渐得心应手。
捏好的一个个面花被放置笼圈,用棉被盖严,以待醒馍。
蒸馍那日,萧怜影亦来帮忙。
蒸笼一掀,热气缭绕。雪白的馍馍被趁热取出,点染描摹。
半日后,两只虎头,龙身,鱼尾的“大谷卷”,即老虎礼馍制作完成。
两只老虎长二尺,高五尺,各有十余斤重,且外形独特,背部插满花鸟鱼虫等小面花,遍体锦绣,生气盎然。
细看之下,大老虎的耳朵像莲、眉目像翅、一对虎眼炯炯有神,尾巴高高向上翘起,虎虎生威。
萧怜影端详着老虎,喜出望外,雀跃不已。
“鲜艳醒目,惊艳绝伦,飞萱定会喜欢的吧!”
萧怜影说着,摸了摸钱袋,眼神黯了些许,似因囊中羞涩而为难,却还是撑开袋子翻了翻,又将目光落在自己腰间的玉佩,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正欲开口……
“你那玉佩不是祖传的吗?”江逆雪笑道,“不一并送给杜飞萱,难道想着抵债不成?”
萧怜影面上浮现淡淡赧色:“该给你的,我一个铜板都不会少,只是一百两不是小数目,我暂且拿不出……玉佩先押在此处,待我何时将银子凑齐……”
“不必。”江逆雪说道,“这人情送你,分文不取,你记着就是。”
萧怜影闻言,并无喜色,直言不讳:
“你的人情都得出生入死来还,我可还不起,倒不如付了银子,钱货两讫。”
江逆雪调侃:“还是你会算账,那便留下做几日账房先生偿债。”
萧怜影想了想,似要应下……
红绡重重锤了江逆雪一拳:“好了,别欺负人了。”
随后,她向萧怜影解释:
“这是我和江逆雪早就商量好的,将你订的这对花老虎,一起送给杜姐姐。况且,这本就是我们一起做的,承载的是从相识至今,共渡难关的情谊。再说了……”
红绡瞥了眼江逆雪,继续道,
“这哪里需要百两银子?就算是官宦人家定制,或是再复杂一些的,也不过十几两,莫要信了江逆雪乱说。”
听到这些话,萧怜影才放下心来,向红绡拱手:
“红姑娘之风范气度,令人钦佩。较之旁人,高下立现。”
江逆雪浑不在意,只是往红绡身边又凑了凑。
此刻,杜飞萱自门外归来,看到两只老虎馍,眼前一亮。
“见你们忙活了好几日……还真是叹为观止。”
杜飞萱围着一对“老虎”,认真打量,当是心中喜爱。
“飞萱,你回来正好!这是我先前订的那对虎馍,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