瀞灵廷西侧,纲弥代家的私邸深处,厚重的墨色绒帘常年紧闭,将午后的天光与外界的烟火气彻底隔绝。
这里没有护廷队舍的肃穆规整,也没有寻常贵族宅邸的雅致闲情,只有四大贵族之首刻入骨髓的腐朽与隐秘。冷白色的灵子灯悬在穹顶,光线落在墙面嵌着的创世家纹上,那枚象征着尸魂界初始权柄的纹章,在阴影里泛着冰冷刺骨的光。房间中央立着数面加密灵子光屏,一面正循环定格着浮竹婚礼的画面,镜头死死锁在新娘吕木绫的脸上,反复放大着她与雪夜分毫不差的眉眼轮廓;另一面则跳动着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最顶端的标注赫然写着「本源适配体??绫」。
纲弥代时滩斜倚在黑檀木座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银指环。他身上的贵族和服纤尘不染,眉眼间带着世家子弟刻在骨子里的矜贵,眼底却翻涌着近乎病态的偏执。身后躬身的家臣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执掌着尸魂界半数黑暗秘辛的掌权者。
“时摊大人,婚礼全程的灵子波动已经全部回收,适配体的魂魄状态稳定,目标本体的灵压残留,确实在现场出现过。” 家臣低声汇报,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恭谨:“以及,正如您所料,蓝染惣右介果然出现了,他对这张脸,没有半分抵抗力。”
时滩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裹着刺骨的冷意,指尖一抬,光屏上的画面骤然定格在吕木绫的脸上 —— 那张与雪夜一模一样的眉眼,在画面里泛着新婚的温软。
“当然不会有抵抗力。” 时滩慢悠悠地开口:“他以为靠着镜花水月,能把整个瀞灵廷都蒙在鼓里,就能把人藏得严严实实?整个护廷十三队都以为雪夜死在了断界,连四十六室都盖棺定论的死亡,他偏把人捞回来,藏在身边。他觉得能把我的东西捂得严严实实?”
他抬手,光屏画面骤然切换,跳转到了那晚雪夜与假的吕木绫对战的画面。
“看吧,果然没有死。” 时滩的声音里带着胜券在握的快意,又裹着对蓝染毫不掩饰的嘲讽:“蓝染啊蓝染,你费尽心机想藏起来的人,不还是被我找到了?你是爱上了我的成果吗?可惜啊,她灵魂里的本源力量,可不是你能操控的东西。那是我纲弥代家耗费上千年,从灵王遗泽里剥离出来的,只会属于我的东西。”
他指尖在光屏上轻轻一点,画面里的新娘影像与雪夜的轮廓骤然重叠,两道身影严丝合缝。
“你以为我真的会无聊到,还给浮竹十四郎个失而复得的未婚妻?” 时滩嗤笑一声,眼底的算计深不见底:“没有我的允许,她怎么会被带走。”
他太清楚雪夜灵魂里的桎梏了 —— 是那人亲手刻下的藩篱,只要她斩杀任何一具携带着死神之力的灵体,她体内被封印的本源力量就会不受控地暴走,而这道与魂魄共生的限制也会随之触发,将她的身体压成碎片。
可偏偏,破解这死局的方法,也简单得可笑。
“她应该已经发现了吧。” 时滩的笑意更浓,唇角勾起的弧度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恶意,尾音拖得慢悠悠的,像在把玩掌中的猎物:“只要她能在那具死神灵体彻底消散前拉回来,那么她身上的限制就不会触发。多有意思的选择 —— 是缩在蓝染的羽翼下苟活,还是赌上性命,亲手杀了我这个唤醒她的始作俑者呢?真是好难猜啊~”
他起身缓步走到窗边,骨节分明的手指掀开墨色绒帘的一角,冷白的天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却隐在浓重的阴影里,衬得他眼底的偏执愈发狰狞。他遥遥望向五番队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贪婪,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蓝染,你护不住她的。”
他指尖攥紧了绒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语气里的疯狂与绝对掌控欲几乎要溢出来:“她被唤醒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按照我写好的剧本走。这场游戏,开局是我,那么结局,也只能由我来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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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番队的队长室里,铜制暖炉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在门上投下晃动的暖影,落在浮竹十四郎温和的眉眼间,却没能驱散他眼底深处凝着的浓重。
他坐在矮桌前,指尖捏着一份墨迹未干的文件,封面上用端正的字体写着「死神代理制度试行方案」。桌角的白瓷茶盏早已凉透,茶梗沉在杯底结成团,显然他已经对着这份文件,枯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拉门被轻轻拉开,带着一身酒气的京乐春水晃着酒壶走了进来,随手将门带好,挑着眉看向桌前的人:“十四郎,婚礼刚结束三天,不好好陪着新娘子温存,躲在这里对着文件发什么呆?小心绫生气哦~”
浮竹抬起头,对着他无奈地笑了笑,将手里的文件轻轻推了过去:“春水,你先看看这个。”
京乐春水随手拿起文件翻了两页,脸上散漫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他指尖划过“赋予人类死神之力”一行字,抬眼看向浮竹,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死神代理?你要在现世找人类,赋予他们死神的力量?这可是触碰瀞灵廷千年铁律的事,中央四十六室那帮老顽固,怕是半个字都不会松口。”
“虚圈的异动越来越频繁,大虚出现的频次比往年翻了三倍,瀞灵廷的队士也分身乏术。”浮竹轻轻咳嗽了两声,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现世连续三个月的魂魄异常流失事件,派去的队士连虚的影子都没抓到。我们需要一个扎根在现世、不受瀞灵廷繁文缛节束缚,又能第一时间处理虚患的人。”
京乐春水放下文件,给自己倒了杯清酒,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底带着看透一切的通透:“不止是这个吧?十四郎,你从来不是会贸然打破规矩的人。是为了绫?还是因为……纲弥代家?”
浮竹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解释。婚礼上那些挥之不去的违和感,吕木绫身上偶尔闪过的、不属于她的灵压波动,还有纲弥代时滩当年在真央看着雪夜的眼神,那抹一闪而过的阴鸷,都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他查不到任何证据,却本能地觉得,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瀞灵廷的暗处酝酿。
“我找好了人选。”浮竹轻声开口,将另一份密封的信封纸文件推了过去,封面上写着一个名字——银城空吾。
“现世鸣木市的人类,有着极高的灵子亲和度,体内潜藏的灵力远超普通队士。我观察了他半年,韧性和判断力都足够。我打算引导出他体内沉睡的死神之力,让他成为死神代理,驻守现世。”
京乐春水看着文件上的名字,挑了挑眉:“你就不怕,养出一头不受控制的猛兽?”
“正因为他不受瀞灵廷的控制,才最合适。”浮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纲弥代家在瀞灵廷经营千年,根基太深,四十六室里半数都是他们的人。如果真的出了事,瀞灵廷内部,未必有能制衡他们的干净力量。而他,会是我们留在外面的、唯一的后手。”
“代理证我已经让十二番队赶制好了。”浮竹抬起头,看向窗外,目光越过重重飞檐队舍,望向了远处:“不过正式启用需要四十六室的批复,在此之前,等他遇到第一只的虚时,我会亲自去见他。”
京乐春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笑着摇了摇头,举起酒壶对着他晃了晃:“好,既然你决定了,我便陪你疯这一次。反正这瀞灵廷,平静了太久,也该有点风浪了。有你我,还有惣右介他们在,就算真出了事,也未必兜不住。”
浮竹闻言,温和地笑了笑,点头应和了一声。在他眼里,蓝染始终是那个温润可靠、行事妥帖的五番队队长,是护廷十三队里最能倚仗的同僚之一。他看在眼里,从雪夜的事情过后,从未对其生出过半分怀疑。
暖炉里的炭火忽然噼啪一声,溅起一点细碎的火星,落在炭灰里,又很快沉寂下去。窗外的风卷着檐角的残雪掠过,带着山雨欲来的刺骨寒意,悄无声息地漫进了这间暖意融融的队长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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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鸣木市的夏初,傍晚的风还带着黏腻的暑气,卷着街边便利店的广播声,混在放学的人潮里。
十五六岁的银城空吾走在人群边缘,松垮的校服外套敞着,扣子解到一半,手随意插在裤兜里。露在白衬衫外的脖颈上,挂着一条磨得发亮的银质十字架项链,那是他母亲病逝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也是他常年不离身的东西。
“我说银城,你差不多得了吧?”旁边的男生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耐:“什么长着白面具的怪物趴在教学楼顶?我们所有人都没看见,就你能看见?你是不是最近游戏打多了,脑子出问题了?”
另一个女生也跟着附和,眼神里带着点避之不及的忌惮:“就是啊,从初中开始你就总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大家都快把你当异类了。刚才在教室你突然站起来盯着窗外喊,全班都在看你,我们都觉得丢人。”
银城的脚步顿了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刚才那只趴在楼顶、眼窝空洞的怪物是真的,想解释他从小就看见的东西都不是幻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用的。
从母亲走后,原本只能看到模糊影子慢慢变成更清晰更真实的东西。那些长着怪异面具、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怪物”,只有他能看见,能听见它们嘶哑的嘶吼。他跟老师说,跟朋友说,跟福利院的护工说,换来的只有“这孩子受了刺激精神不正常”的评价,和越来越远的距离。
“随便你们怎么想。”他丢下一句,转身拐进了旁边的小巷,没再看身后朋友们错愕又嫌弃的表情。
巷尾的拉面店还亮着暖黄的灯,是他这两年最常来的地方。老板是个寡言的中年男人,从来不会追问他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只会在他进来时,熟练地喊一句:“还是老样子?浓厚豚骨,双倍叉烧?”
“嗯。”银城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的十字架。金属被体温焐得温热,像母亲当年牵着他的手的温度。母亲走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闷热的傍晚,把这条项链塞到他手里,跟他说,空吾,别怕,妈妈会一直保护你。
也是从那天起,那些只有他能看见的“怪物”,开始缠上他。
拉面很快端了上来,滚烫的浓汤裹着豚骨的香气,驱散了一点他心里的闷意。他低头大口吃着面,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却暖不了心底那点常年不散的孤独。他就像活在两个世界的夹缝里,一边是普通人看不见、摸不着的阴冷怪物,一边是把他当疯子、当异类的现实世界,两边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吃完面,天已经彻底黑了。他付了钱,走进了回家必经的那条僻静小巷。路灯坏了大半,只有零星几盏亮着,昏黄的光线下,巷子深处像张着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就在他走到巷子中段时,一股刺骨的寒意骤然从头顶压了下来。
银城的瞳孔猛地收缩,抬头的瞬间,就看见一只体型比他还大的怪物,正贴在两侧的墙壁上,惨白的面具上裂着一道巨大的嘴,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他。就是白天他在教学楼顶看见的那只!
它来了!
银城想都没想,转身就往巷口跑。可那怪物的速度快得惊人,带着腥气的利爪横扫过来,狠狠砸在他旁边的墙壁上,水泥墙瞬间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溅了他一身。他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后背撞在水泥地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嘴里泛起铁锈味。
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甩了出来,掉在冰冷的地面上。
怪物嘶吼着,一步步朝他逼近,阴冷的气息裹得他喘不过气。他能看见周围住户家里亮着的灯,能听见远处马路上的车声,可没有人能看见这里发生的一切,没有人能来救他。所有人都会觉得,就算他死在这里,也是自己失足摔死的,不会有人相信,是被一只他们看不见的怪物杀死的。
不甘心。
他不想就这么死了。
妈妈说过,会保护他的。
银城死死盯着地上的十字架,伸手一把攥住,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脑海里全是母亲温柔的笑脸,是这些年被人误解的委屈,是面对怪物时无处可逃的恐惧,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滚开啊——!”
他嘶吼着,攥着十字架的手猛地朝前挥出。一道微弱却炽热的白光,骤然从十字架上爆发出来,化作一道冲击波,狠狠撞在了怪物的身上。
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面具上裂开了一道细纹。可也仅此而已了。那道由思念催生的力量,终究只是无根之木,没能对它造成致命的伤害。
反而彻底激怒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