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理好供词,”苏相道,“本相入宫一趟,见一见太后。”
苏相入宫密见刘太后的第二天,芙蓉来向妘绯回禀,道:“刘侯要见沈少阁主。”
“看起来,”妘绯说,“刘侯出面替太后收拾烂摊子,要结束了。”
妘绯没有回答芙蓉见还是不见,转而问绿夏,“刘太后可有宣召?”
绿夏摇头,“姜御长使人来问过一次,依您的吩咐,说还在发热,来人没说什么,就走了。”
妘绯于是道:“这就是要弃卒保车了。”
“趁在廷尉寺的人请下旨意上门之前,”燕绯递出两枚毒丸,“一颗下给薛旗,一颗下给我。”
宁希512年,四月二十二日。苏介理好了典狱史等人口供,奏禀朝廷,刘太后准,尚书台拟旨捉拿燕国公主燕绯之际……
鸿胪寺下新任的掌客使匆匆来报:
昨夜里燕公主的药里被人投毒,幸好汤药里本就有清热解毒的药材,冲了毒性,吐了许多血,正在昏迷。
廷尉寺的属官也来报:薛旗已死,也是中毒。而薛旗的死状,与池鸿一模一样,仵作验过,是同一种毒。
案件一下子又扑朔迷离了起来。
一个谎言扯起来,就要无数个谎言来圆。
池鸿刺杀太后是不争的事实,池鸿是轩济的亲卫也是不争的事实。这案子很简单,一个“不孝”,足够废帝。
苏氏争不过刘氏;
二百长翎卫必定不会人人都挨的过酷刑,必定有人屈打成招;
刘侯也一定会被刘太后哭诉“骨肉亲情”打动,站在刘太后的这一边……
刘太后耐心很足,她会布下天衣无缝的困局,把“圣上不孝弑母”做成铁案。
故而,妘绯只能使燕绯以身入局,先一步替刘太后把事情给办了,给她留下“破绽”,再把火烧向刘太后。搅浑了一池水,才能把轩济从废帝风波里摘出来。
只是,燕绯以身入局容易,再把她自己摘出来,就太难了。
燕绯中毒是真中毒,吐血也是真的吐血。
饮下毒药前,她叫沈圆给刘侯回信,说:“就说沈少阁主去了江南。给刘侯留言,青石书院以公义立身,码内阁以仁信立足,陛下于我有知遇之恩,今事有不平、陛下蒙冤,小民虽商贾草芥,不忍旁观。刘兄的难处小弟明白,今你我虽各为其事,望私谊不废,异日樽前,再浮一白。”
刘侯得了回信,沉默了半晌,叹道,“沈飞之才,恨不为我刘氏子。”
一批又一批陇右灾民入京,状告収山赵氏。
朝廷下了暗旨,严查户籍,“勿使民流窜”。刘侯府的幕僚与门客也出动,威逼利诱入京告状的灾民翻供撤案。
码内阁与青石书院都走到了台前,郭实与韩平章二人拜别了问白先生,为陇右灾民做讼师。
码内阁一介商贾操盘,硬杠刘侯。
妘绯交代了沈圆:只论陇右案,为民伸冤,不涉党争。
沈圆牢记这一条底线。
廷尉寺带了圣旨来燕国公主府捉拿燕绯,燕国使邵全在此时终于不是那个拿自家娇蛮任性小公主没法子只能打哈哈的窝囊使臣了。曾经老丞相淮国公最倚仗的幕僚,站在燕国邸的大门前,气场全开,怒声质问来人:
“我家公主昨夜遭人投毒,命悬一线!此时昏迷不醒,尔等不去查投毒之人,反而要押我公主下狱,是何缘由?尔等说是公主毒杀的池鸿,笑话!公主与那刺客有何怨,又有何仇,她杀那刺客作甚?难不成是你廷尉衙门办案不力,就要拿我家公主顶罪?”邵全双目圆瞪,配上他的络腮胡子与北燕粗狂的口音,拔剑道,“尔等莫欺我北燕无人。公主为救太后娘娘身负重伤,你们若硬闯我燕国邸拿人,就先从老子身上踩过去!”
燕国来的护卫也重重把守住府邸,不许廷尉衙门的人进入。
双方僵持不下,廷尉衙门来人去报苏介,苏介又去与苏相商议,二人又进宫禀刘太后。
刘太后发话:“且先围住燕国邸,待燕公主醒后再问话。令将燕国公主府所有下人收监,严查燕公主如何中的毒,从哀家这里拨一批宫人去照顾燕公主。还有薛旗的死因,也要查。”
薛伏尚不知薛旗已死,就见苏介带着刘太后手谕登门,要搜查薛旗的院落。
司隶校尉薛伏眉头一皱,察觉到了事态不同寻常,问苏介道:“苏廷尉可是审出来了什么?”
苏介袖手,道:“娘娘有旨,不可说。”
如狼似虎的廷尉卒扑向薛旗院落,一通翻找,差役搜出一叠书信递上,苏介看了冷笑,拢在袖中,又一摆手,不由分说,将薛旗的仆从全押去了廷尉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