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济没有回答,看向了燕绯的脚,问:“腿还难受吗?可能走路?”
燕绯活动了下,轩济就放开了她,命宫人去传步撵来,对燕绯说:“天色黑了,你回去吧。”
紫宸殿的轩济丢了半个魂,燕公主府的燕绯也郁郁寡欢。
燕绯早早就寝睡了,半夜时候又被红秋喊醒,红秋说:“卫小将军找您。”
燕绯看了眼漆黑的天色,不知出了什么急事,批衣去见卫游,却听卫游禀她:“陛下醉了,父亲请公主进宫劝劝。”
今夜燕琮当值,轩济借酒消愁,燕琮劝不住,看着不是个事儿,报了卫游。卫游报了卫国公,卫国公心知肚明,暗道这个小小妘儿可真不像她那个娘,心够狠够硬,一肚子心眼,纯情的陛下算是栽她手里了。于是道:“陛下已及冠,我如何管得着陛下饮酒?你去找燕公主去,他两个的事儿,老夫不管。”
卫游一头雾水,不知这陛下纵酒与燕公主有什么关系,却还是听命来了燕公主府。
燕绯听了又心疼又无语,扭头回房说:“他爱喝就喝,爱醉就醉,与我有什么关系?我要去睡了,别扰我。”
卫游知道,妘少主上次归京之前,朝中议过许多次举荐燕公主为后的事情,陛下却说什么都不愿意,心中只有妘少主。这深更半夜的把人家一国公主拉进宫里劝陛下停酒,确实不合礼数,腆着脸道:“有劳公主走一趟,父亲说,唯有公主能劝谏陛下一二了。”
“好吧好吧,”燕绯对轩济到底嘴硬心软,进屋去拿披风,理好了衣裳出来,“就随你走一趟了。”
紫宸殿里,酒坛子横七竖八的倒了好几个。
轩济想把自己灌醉,但他大约是继承了他祖父千杯不醉的海量,目光仍是很清明。
宫人们只当是被太后权臣压制许久了的小皇帝纵酒一抒多年来的愤懑之意,却只有燕琮知道,陛下满心无人能诉的苦闷,都因为他姐。
他的姐姐燕绯、妘绯,逢场作戏,戏散抽身,凉薄狠绝,无心无情。
对敌人如此,对自己人也如此,对陛下,也一样。
金吾卫开道,燕绯入宫,卫游跟在她后面。
轩济看见燕绯大半夜的来了,愣了一下。
燕绯看见一个个酒坛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开口就是质问的语气:“陛下这是饮了多少酒?你明儿还打不打算上朝了?是想及冠的第二日就被扣上纵乐荒淫的名声吗?”
后面的卫游诧异地看燕绯一眼,实在不能想象这是献媚太后、卖官鬻爵的“知秋署令”能说出来的话,倒有些像……妘少主的见地?
卫游被心里突然闪过的念头吓到了。
轩济疑惑:“你为什么会来?”
藩国公主阴窥宫闱,可想而知有多严重。
燕绯大半夜地被喊进宫本就不爽,见轩济这样一副为情所困借酒消愁的模样她更不爽,一摆手道:“扶陛下去睡,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酒器都给我收拾了。”
但这是轩济的寝殿。
帝王居所。
她若是妘绯,说话兴许还管用,但没有太后做靠山的燕公主,号令不动紫宸殿的宫人。
宫人们看向轩济,又低下头,仿佛没有听到燕绯的话。
燕绯叉腰,又指挥卫游和燕琮,“你们两个去给他架回寝宫。”
燕绯说的轻松,卫游不敢“以下犯上”,燕琮也不敢造次。海齐一役,轩济把燕琮放在自己身边看着,沙场上的轩济作风强势,杀伐果决,与被他姐一天天溜的团团转的小陛下完全不敢想是一个人。
卫游说:“还是燕公主请。”
燕琮说:“姐,这里是紫宸殿。”
燕绯瞪他两个一眼,卫游悻悻别过脸只当看不见,燕琮硬着头皮上前,劝道:“陛下,我姐说,要扶您回去……”声音在轩济严肃的目光里一点点沉了下去。
燕琮那小心翼翼、矮人一头的模样,燕绯看不下去。走过去一句“起开”揪开燕琮,燕绯站在轩济面前,气呼呼地问:“陛下这就要自暴自弃了吗?”
对着燕绯,轩济的眸光一点点柔和下来,说:“我有数。我想醉,却没有醉。”
燕绯看着轩济。
是燕绯在看轩济,也是妘绯在看轩济。
“好。”燕绯转身也拿了一罐酒,道,“陛下想一醉方休,我陪你。”
燕绯揭开酒坛的封,却被轩济按住。
轩济向她比了个“五”。
“至多五杯。”轩济转头吩咐宫人去拿酒杯,又对燕绯道,“你喝酒是五杯的量,多了就胡言乱语。”
嗬?这都给她算的明明白白?
燕绯挑眉看他,轩济无辜道,“朕说了,我没有醉。”
燕绯气哼哼地撒手。
宫人拿了酒杯来,卫游与燕琮退了下去。宫里的久没有蒸馏过,浓度不高,并不太容易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