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月如钩，星河如练，秋风也飒爽，燕绯与轩济，踱步就到了庭外。

燕绯问轩济：“陛下，你为何，对妘少主的感情，这么深啊？”

轩济想了一下，望天说：“没有妘妹妹，没有今日的朕。”

燕绯瞪着轩济，目光哀怨。

轩济读懂了她的意思，道：“没有你，也没有今日的朕，朕很感激你。但是燕公主，妘少主她于朕，不一样。”

燕绯问：“哪里不一样？”

轩济说：“她是朕的责任。”

妘妹妹病弱，一介孤女执掌松原，太艰难。轩济不相信世间还能有他一样的人真心爱护妘妹妹，真心爱她惜她这个人，而不是窥伺她身后的淮国公府、和偌大的松原。

燕绯说：“她是她自己，不是你的责任。”

轩济摇头，“她和你不一样。”

聪明狡猾的小公主，健康活泼的小公主，受了欺负敢掀桌的小公主，轩济相信，她到了哪里，都会有很多人喜欢、也没有人能欺负得了她。

燕绯低头苦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说：“陛下，我对你动了心，可你却伤我的心了。”

轩济一默，低沉的声音说：“对不起。”

燕绯又斟一杯酒，拿在手里轻轻地晃。星光倒影在酒浆一圈圈的涟漪里，燕绯忽然道：“您不是问我，妘少主与我、和沈少阁主的关系么？”

但燕绯只说了这一句，抬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轩济，没有继续说下去。

轩济急切追问，“什么关系？”

“陛下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燕绯偏头，上前一步贴近了轩济，笑说，“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燕绯一向大胆又强势，问的也直白，不给轩济分毫逃避的空间。

轩济后退了一步。

燕绯看着那避让出的一步的距离，笑意渐渐地凝固。

“原来陛下……”她自嘲，一字一句，道，“对我、如此的，避如蛇蝎。”

“朕不是这个意思。”轩济皱眉，他是因想到燕绯是妘妹妹的胞妹，是他的“妻妹”，下意识地避嫌后退。但妘妹妹交代过他不要向燕绯透露她的身世，轩济不能多嘴，笨拙地解释道，“朕只是……”

燕绯很是善解人意，抹了下眼睛说：“臣女明白，陛下不必多言。”

亮晶晶的眼睛里，隐隐有亮晶晶的泪花浮现。

轩济心里瞬间似被揪了一下。他看懂了燕绯的难过，看着这样伤心难过的燕绯，他心底更绞痛，心底似有个声音疯狂地喊：喜欢！喜欢！

是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是出征海齐时多少次给妘妹妹写信时会无意落笔写下的“绯”字，是军帐中每每深夜里总有她蹦蹦跳跳闯进他的梦里，是收到燕绯寄来的信后，他写了好几页的回信，却看了半晌，最终撕碎了烧成灰烬，最后召来燕琮，把笔塞给他，命他给燕绯报平安……

但，燕绯是妘妹妹的胞妹，只能是他的“妻妹”。

对燕绯的喜欢，是他必须要克制住的情感。

轩济说：“你还小，日后会寻到一个，可以心无旁骛、全心全意爱你的人。”

燕绯把手中的酒一口闷下，又满上一杯，笑了一下，举杯对月，扬声诵道——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燕绯一人三角，三点成面布下天罗地网；三影对局，却把她自己，困做了局中人。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这是第五杯酒，燕绯对月饮下；酒浆划过喉咙，灼烧在心间，燕绯丢了酒杯，合眼——

轩济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

小公主的量，五杯就醉。

宁希514年，十一月，北燕国书正式递到了朝廷上，召燕公主绯，归燕待嫁。

轩济遣宫人与燕琮一道去问燕绯的意思，这一次燕绯没有反对，只说：“等开了春吧，马上就该下雪了，路不上好走。”

宫人回宫复命，燕琮慢了一步，忧心忡忡地对燕绯说，“姐，你真要回去成亲啊？”

“嗯。”燕绯淡淡地点了下头，说，“在这儿呆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回了。”

“那……”燕琮惴惴地问，“我呢？”

燕绯看他一眼，不语。